士兵们聚集在营火旁,沉默地吃着冷硬干粮,没人说话,只有火焰噼啪声响。
国舅爷战死的消息已经传开,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连国舅爷那样的勇将、皇上的舅舅都战死了,这驼城,真的是血肉之躯能攻下的吗?
而在大红山上,准噶尔大营却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白天防御战同样惨烈,伤亡不小,但成功击退清军猛攻,并射杀清军主帅级别的重臣,无疑是巨大胜利。
士兵们围着篝火,分享着有限的酒肉,兴奋谈论着白天战斗,嘲笑清军的无能。
噶尔丹下令,将佟国纲的头盔和佩刀作为战利品,悬挂在显眼处示众,进一步打击清军士气。
山顶大帐内,噶尔丹听着将领们的汇报,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大汗,此战我军伤亡亦逾千人,箭矢消耗三成,火药铅子消耗七成。尤其是防御缺口处,损失较大。”伊犁台吉汇报。
“清军虽退,但主力未损,兵力仍数倍于我。今日折了佟国纲,其主帅福全必定方寸大乱,但清帝康熙恐会催战更急。下一步,福全会如何?”阿喇布坦问道。
阿喇布坦之言,正是噶尔丹担心的。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噶尔丹连胜三天,第四天明明败了,清军却因为佟国纲之死,突然撤退。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清军兵力仍然两倍于己。
再者说来,噶尔丹也知道,清军盛京、吉林、科尔沁等援兵即将到来。
而自己这边,弹药不足、弓箭不足、甚至。。。。。。。甚至最重要的是粮草。
粮草是个大问题。
原本的计划,俄罗斯的燧枪送到,噶尔丹便起总攻,一举击败大清。
只要反攻,击败大清,粮草就不成问题。
如今的粮草,最多够支撑十日,十日后,只能杀骆驼了。。。。。。。
噶尔丹踱步到帐边,望着山下清军营地的连绵灯火,强忍着镇定,缓缓道:
“福全此人,经此大败,又折至亲,必然惊惧交加,进退失据。他可能更加怯战,继续固守;也可能在压力之下,行险一搏。但无论他选哪条路,时间,不站在他那边。”
他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我军粮草弹药,支撑不了太久。必须让福全尽快做出错误决定。”
“大汗的意思是?”
“福全现在最怕的,是伤亡,是担责。那我们,就再给他一点‘希望’,一点看似可以‘减少伤亡’就能取胜的‘希望’。”噶尔丹嘴角勾起冷酷弧度,“传令,今夜开始,驼城各段,明哨减半,巡夜士兵做出疲惫松懈之态。将部分伤兵和淘汰的老弱骆驼,置于前沿显眼处。明日,若清军再来试探,抵抗可稍示‘疲软’,让他们觉得,我军经过连日激战,也已力竭。”
“大汗是要诱使其全军压上,与我决战?”
“不,”噶尔丹摇头,“是诱使其将最后的精锐,投入到一个我们准备好的、更致命的陷阱里。福全若想‘稳妥’地取胜,必然会寻求一种他认为能挥我军火炮优势,又能减少步兵冲锋伤亡的战法。我们,就让他以为他找到了。”
他招来负责驼城具体防御的将领,低声吩咐良久。
一个更加阴险的计划,在血色月光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