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全军令传出,死气沉沉的清军大营,仿佛被投入一块巨石的死水,骤然沸腾起来。
绝望中,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用无数人性命为赌注的希冀之火。
九月初五,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分。
大红山东北侧,将军湖与沼泽交界处。
这里芦苇丛生,水汽弥漫,晨雾如纱。
驼城在此拐了一个缓弯,守备似乎确实稀疏,垛口后不见人影,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雾中昏黄摇曳。
距驼城百步外的芦苇荡中,佟国纲伏在泥水里,浑身已被夜露浸透。
他身后,三千敢死之士静静潜伏,人人口衔枚,刀出鞘,眼中是狼一般的光。
他们一夜疾行,绕过沼泽险地,靴裤尽湿,疲惫不堪,但战意已燃至顶点。
佟国纲胸前伤口在冰冷湿气刺激下阵阵抽痛,他咬牙忍住,死死盯着雾中驼城的轮廓。
寅时三刻,约定时间将到。
突然,南面、正面,震耳欲聋的炮声轰然响起!
火光划破夜幕,喊杀声隐约传来——佟国维的佯攻开始了!
驼城上顿时一阵骚动,人影晃动,号令声起,防御重点明显向南转移。
“就是现在!”佟国纲低吼一声,拔出康熙御赐宝刀,第一个跃出芦苇丛,“大清勇士,随我杀!”
“杀!!!”
三千蓄势已久的猛虎,出震天怒吼,如同决堤洪水,扑向百步外的驼城!
最初的五十步,顺利得令人心悸。
驼城上只有零星箭矢射下,守军似乎真的被正面佯攻吸引。
六十步,七十步……已能看清垛口木纹。
突然,驼城东北角一座不起眼的了望台上,凄厉的警号冲天而起!
显然,还是有哨兵现了这支奇兵。
“加!冲上去!”佟国纲须戟张,身先士卒,冲锋在前。
他虽年过半百,重伤未愈,此刻却如猛虎出柙,度竟不输年轻儿郎。
驼城上终于反应过来。
垛口后冒出数十名准噶尔士兵,燧枪已经来不及上膛了,只能张弓搭箭。
但仓促之间,箭矢稀落。
而佟国纲所部,已冲至城下三十步内!
“架云梯!钩索!”佟国纲怒吼。
数十架轻便竹梯瞬间竖起,钩索抛上垛口。
清军悍卒口衔利刃,猿攀而上。
“滚木!扔石头!”城头军官尖叫。
几根滚木落下,砸翻数名清军。
但更多的人已攀上城头,与守军短兵相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与惨嚎瞬间爆开。
佟国纲一手持刀,一手攀梯,竟第二个跃上城头!
一个准噶尔百夫长挥刀砍来,佟国纲侧身闪过,宝刀顺势一抹,那百夫长脖颈喷血,栽下城去。
“守住这里!扩大缺口!”佟国纲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伤口迸裂所流。
他如战神般屹立垛口,宝刀挥舞,连斩三人,硬生生在城头清出一块立足之地。
后续清军源源不断攀上,缺口迅扩大至十余丈宽。
驼城东北段的守军显然兵力不足,被这亡命般的突袭击懵了,节节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