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前锋损失惨重,参领格斯泰奋力厮杀,身中数箭,被亲兵拼死救出。
常宁本人的头盔被一枚流矢“铛”地一声击飞,惊出他一身冷汗,也打掉了他大半的骄狂之气。
“王爷!此地不可久留!敌军早有准备,兵力不明,快撤吧!”副将满脸是血,嘶声喊道。
常宁环顾四周,不断倒下的将士,惊恐嘶鸣的战马,远处沙丘上飘扬的准噶尔狼头大纛,和那些准噶尔骑兵戏谑的呼哨,无不显示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功没立成,反中了埋伏,损兵折将,奇耻大辱!
强烈的羞愤和求生欲交织,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撤!向西北,与裕亲王大军汇合!后队变前队,交替掩护!”
清军丢弃了部分伤亡同伴和辎重,狼狈不堪地向来路溃退。
准噶尔军衔尾追杀,箭矢不断从背后飞来,直到清军逃出沙地范围,方才收兵,并不远追,显然意在驱赶,而非全歼。
此役,常宁所率五千前锋,损失过一千五百人,战马损失更巨,参领格斯泰重伤昏迷,镶红旗汉军都统额赫纳在断后时被乱箭射杀。
右路军出师未捷,先折一阵,士气遭受重创。
当常宁带着残兵败将,丢盔弃甲地退到安全地带,与匆匆赶来的福全所派前军鄂扎部相遇时,常宁脸色铁青,羞愤难当,几乎无颜面对鄂扎。
鄂扎看着这支不久前还意气风的精锐前锋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也是心下骇然。
消息传回福全中军,福全闻讯,又是心痛弟弟伤亡,又是气恼其不听号令,更添了一层对噶尔丹诡诈的深深忌惮。
他心中的不安愈浓重,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名叫噶尔丹的对手,正躲在乌兰布通的阴影里,对他出无声的嘲笑。
“收拢败兵,妥善救治伤者。大军……就地择险要处扎营,深沟高垒,加强戒备,严防噶尔丹偷袭。”福全最终下达了谨慎至极的命令,“多派探马斥候,重点探查乌珠穆沁方向!我要知道,噶尔丹的主力,究竟在何处,意欲何为!”
他没有立刻挥师前进,找噶尔丹决战,反而选择了最保守的防御姿态。
这固然是稳妥之举,但也意味着,在最初的交锋中,噶尔丹凭借一次漂亮的伏击和福全的过度谨慎,成功地掌握了节奏,将清军主力暂时挡在了乌兰布通以南。
土力梗河上游一处背风的矮坡下,临时搭建的中军行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常宁浑身尘土,甲胄上带着暗红色的血污和箭矢擦过的白痕,脸色灰败地坐在下一张马扎上,耷拉着脑袋,再不见出征时的骄狂。
他带出去五千精锐前锋,回来的不足三千五百,且人人带伤,丢盔弃甲,士气萎靡到了极点。
参领格斯泰重伤昏迷,镶红旗都统额赫纳战死,更不用说损失的数千匹战马和丢弃的辎重。
福全坐在主位,脸色铁青,胸口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起伏。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险些酿成大祸的弟弟,既恨其不听号令,莽撞轻敌,又庆幸自己接应及时,未使其全军覆没。
帐内,索额图、明珠、佟国维、佟国纲等重臣皆在,个个面色凝重,无人言语。
只有帐外呼啸的风声和伤兵隐隐的呻吟传来。
“你……你呀!”
福全指着常宁,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抖,最终化作一声夹杂着疲惫与怒其不争的长叹,
“皇上、本王,三令五申,耳提面命,要你持重,要你听令!你将金玉良言尽作耳旁风!五千八旗大军,因你一意孤行,折损近半,大将阵亡……你,你让本王如何向皇上交代,如何向那些阵亡将士的父母妻儿交代!”
常宁抬起头,嘴唇翕动,想辩解什么,但看到福全眼中那混合着悲痛与严厉的光芒,以及帐内众人失望的眼神,终究没敢说出“敌军狡诈”之类的推诿之词,只是愈羞愧地低下头,瓮声道:“臣弟……知罪。甘受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