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无人敢接话。
朱敛深吸了一口气,却是没有就此作罢,而是继续说了起来。
“朕在西北统筹兵马,对付建奴的时候。”
朱敛缓缓开口,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为了保障洪承畴、侯世禄他们的后勤,朕亲自查验过那些转运粮草的账目。”
听到这话,刚刚被提拔为吏部左侍郎的洪承畴浑身一紧,头垂得更低了。
户部尚书毕自严更是冷汗直冒,生怕皇帝查出什么窟窿来。
朱敛并没有理会他们的紧张,而是继续说道。
“朕在那里,跟各形各色的百姓,跟那些底层的差役、运粮的民夫打过交道。”
“你们高高坐在京城的大殿里,吃着山珍海味,讨论着天下大势。”
“可你们知道下面是什么样子吗?”
朱敛的语气变得沉痛起来。
“朕现,那些百姓,甚至是一些负责核算粮草的基层小吏,他们连最基本的算数都不会!”
“几千石粮食,分给几千个士兵,需要耗损多少,路上吃掉多少,遇到雨雪天气又要多留多少预备。”
“这么简单的一笔账,他们算不清!”
朱敛痛心疾地拍了拍手背。
“因为算不清,所以粮草经常在半路上就断了。因为算不清,所以军饷经常不到士兵的手里。”
“生活中也是一样。买卖东西,丈量土地,盖一间草房需要多少根木料,因为不会算数,各种情况都不方便,处处受制于人,处处产生糊涂账。”
朱敛停下脚步,重新走回到高高的御阶之上。
他转身俯视着群臣,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上层官员不知算学,便无法统筹全局,无法造出精良的火器。”
“底层百姓不懂算数,便无法提高劳作的效率,连自己的肚子都算不明白。”
“这对于偌大的大明朝来说,难道不是致命的吗?!”
这一刻。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外头的夏日骄阳正烈,一丝夹杂着热浪的微风顺着皇极殿敞开的大门吹拂进来,却吹不散群臣心头的阵阵寒意。
朱敛站在高高的御阶之上,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底下群臣的头顶。
“算学,不过是朕今日指出的一个烂疮而已。”
“不仅是算学,不仅是实务,你们再看看如今大明的文坛。”
他负着手,顺着玉阶缓缓走下,声音平和了下来,不再针对谁。
“你们自诩饱读诗书,自诩文采风流,自认秉承了圣人之道。”
“可朕要问问你们,这百年来,大明王朝的文坛之上,可曾出过几个能够比肩唐宋时期的文化大家?”
文官队列中,韩爌的脸色猛地一白,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反驳,却不出半点声音。
吴宗达、闵洪学等人也是面色难看,纷纷将头埋得更低。
朱敛冷眼扫视着他们。
“唐有李杜诗篇万口传,宋有苏辛词锋照千古,你们呢?”
“除了在八股文章的条条框框里咬文嚼字,除了在党争倾轧中写些互相攻讦的奏本,你们还留下了什么能够传世的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