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教人怎么种地、怎么治蝗虫的书,竟然被皇上拔高到了“旷世”和“利在千秋”的地步?
“臣……臣惶恐,当不得皇上如此谬赞。”
徐光启结结巴巴地说道,眼中却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朱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自谦。
“你当得起。”
“不过,朕今日单独叫你出来,想问的却不是这件事。”
朱敛微微倾身,目光直视着徐光启的眼睛。
“朕问你。”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有跟那些西洋人,有所接触?”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了冰点。
徐光启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犹如瀑布般滚落。
在大明朝,私自结交化外蛮夷、接触西洋传教士,一向是清流言官们群起而攻之的死穴。
完了。
徐光启脑海中一片空白。
皇上刚刚杀了一批贪官,难道现在就要拿他这个结交外夷的“异端”开刀了?
“皇上恕罪。”
徐光启吓得猛地将头磕在金砖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微臣接触那些西洋人,仅仅是为了借用他们的历法推算之术,绝无半点里通外国之心啊。”
“微臣知罪,求皇上责罚。”
看着吓得瑟瑟抖的徐光启,满朝文武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摇头。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徐光启大祸临头的时候。
朱敛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直接从龙椅上站起,大步走下御阶。
在百官震撼的目光中,朱敛径直走到徐光启面前,伸出双手,亲自握住了徐光启的胳膊,将这位老臣从地上扶了起来。
“徐爱卿,你这是做什么。”
朱敛的声音极为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朕何时说过要治你的罪了?”
徐光启双腿软,顺着朱敛的力道站起身,满眼茫然与惊惧。
“皇上……您的意思是……”
朱敛拍了拍徐光启的手背,松开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朕的意思是,朕不是在盘问你。”
“朕是想向你请教。”
朱敛背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却把话音留给了徐光启。
“朕想听听你,对于那些西洋人,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朱敛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深邃。
“准确地说。”
“朕想听听你对他们制造的火器、他们的算学、他们的坚船利炮……”
“对他们那些先进技术的看法。”
徐光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浑身僵硬。
大明朝的皇帝,那是何等尊贵的存在。
平日里,群臣连直视天颜都被视为大不敬,更何况是这般近距离的身体触碰。
但从朱敛那双强而有力的大手中,徐光启没有感受到试探,也没有感受到杀意。
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如同烈火般炽热的求知欲。
徐光启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的后背,在这一刻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却又在刚刚用十五颗人头立下赫赫凶威的帝王,咽了一口唾沫。
“皇上既然垂询,微臣便冒死直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