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汤哲想卷土重来,至少也得等到开春之后粮草备齐。”
“那时候,张将军早就把葭萌关守得铁桶一般了。”
“方主簿这话倒是有理。”崔焱慢悠悠地走出来,与方休并肩而立。
“况且傅抗是吴眠的人,不是使君的人,使君的地盘,让别人的兵守着,这像什么话?”
他说得不紧不慢,却句句都戳在蔡贤的心窝子上。
蔡贤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又落在江白身上。
江白面色铁青,嘴唇紧抿,显然没想到三人已站在一条线上。
“江别驾,你意下如何?”
“使君,臣只想问方主簿一句话。”
“当初傅将军在高泰面前守住了葭萌关,方主簿可曾说过半个谢字?”
方休面色不变:“未曾。”
江白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开口:“如今将其赶走,岂不是过河拆桥,恩将仇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方休轻蔑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愧色。
“江别驾,你说得对,方某就是恩将仇报,就是过河拆桥。可那又如何?”
“使君,臣宁愿做小人,也要保南荒平安。”
“葭萌关若是落在吴眠手里,使君觉得,他还会吐出来吗?”
“吴眠在永昌两年,从一个小小的县令做到统辖三郡的郡守,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手段,是算计,是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方休字里行间都在说吴眠未必是真心帮使君守关,更像是想趁此机会布局。
他在等己方主动开口让傅抗撤军,等开了这个口,那就是欠了他的人情。
日后他想要什么,那就不好意思再拒绝。
如果不开口,那傅抗就名正言顺地待在葭萌关,待上一年半载。
到时候关隘到底姓蔡还是姓吴,可就难说了。
方休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蔡贤的神经。
蔡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端起茶盏想喝口水,却现茶盏已经凉透了。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终于开口。
“方主簿,你说得有道理。”
“可江别驾说得也没错,傅抗替咱们守了关,劳苦功高。”
“如今战事刚停就要赶人走,传出去,本州牧的脸面往哪儿搁?”
方休心里一沉,正要再劝,崔焱上前一步:“使君,臣有一策,可两全其美。”
“使君可下一道令,就说葭萌关将士劳苦功高,特赐粮草三千石、银两千两,以示嘉奖。”
“同时让傅将军回不韦休养,由末将率兵接管防务。”
“这样一来,使君既全了面子,又收了里子。”
“至于吴郡守那边,使君再修书一封。”
“说朝廷有令,边关将领不得久驻他郡之地,想必他也不好说什么。”
崔焱说得滴水不漏,连江白都挑不出毛病。
蔡贤思索了许多,最终采纳了崔焱的意见。
方休、崔焱、张川三人齐齐拱手:“使君英明。”
江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人脸上的笑意,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