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符印比我们的好,但他的符印不是给老王头他们用的。”
“什么意思?”
“老王头是个卖菜的,他需要的是防虫、防潮、防霉。三道暗纹就够了。金鸿的符印有十二道暗纹,防震、防摔、防水、防风、防尘,老王头用不上。他用不上的东西,对他来说就是没有价值。一道他用不上的符印,哪怕卖一文钱,也是浪费。”
阿九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我们的符印虽然只有六道暗纹,但都是老王头用得上的。他的符印有十二道,但有一半是用不上的。”
“对。而且我们的符印是灵阶的,灵阶的符印对财元的要求低,老王头用起来不累。金鸿的符印是宝阶的,宝阶的符印对财元的要求高,老王头用一道宝阶符印,比用十道灵阶符印还累。”
阿九笑了,痞里痞气的。“所以他的符印虽然好,但不是给普通人用的。”
“对。”林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个棚子。“金鸿犯了一个错。他觉得符印越好就越值钱,但他忘了,符印是给人用的。用不上的人,不会买。”
上午的时候,老王头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道从金氏买来的宝阶粮符,脸上的表情很纠结。
“林老板,这道符印……”他把符印放在柜台上,“我用不了。”
林渊拿起那道符印,看了一眼。宝阶的,十二道暗纹,画得很好,纹路工整,财元充足。但他在符印的边缘看见了一道很细的纹路——不是漏洞,是财元消耗纹。宝阶符印在使用的时候会消耗使用者的财元,灵阶以下的人用一次,财元就会被抽走一小部分,用多了,人会累,会虚,会生病。
“你用了一次,感觉怎么样?”
老王头叹了口气。“累。贴上去的时候,感觉身上被抽了一下,像被人揪了一把。半天缓不过来。我以前用你的符印,贴上去啥感觉没有,粮食就好了。”
林渊从抽屉里拿出一道灵阶粮符,六道暗纹的,递给老王头。“用这个。三十文。”
老王头接过符印,把那道宝阶的放在柜台上。“这道怎么办?”
“退给金鸿。告诉他,你用不了。”
老王头的脸白了。“我不敢。”
林渊看着他。“那你留着我这道,金氏那道,你退回去。”
老王头犹豫了很久,把那道宝阶符印揣进怀里,转身走了。他走了之后,又有人来了。是张嫂,卖早点的。她手里也攥着一道金氏的宝阶食符,脸上的表情和老王头一模一样。
“林老板,这道符印我用不了。贴上去的时候,蒸笼都翻了。”
林渊给她换了一道灵阶的。张嫂走了之后,刘婶来了。然后是李老板娘,然后是药铺的伙计,然后是杂货铺的老陈,然后是豆腐坊的老周。一个上午,来了十几个人,全是早上在金氏排队买了宝阶符印的,全是用不了,全回来找林渊换灵阶的。
林渊给他们各换了一道,各收了三十文。金氏卖三十文,他也卖三十文。金氏的符印好,但用不了。他的符印没那么好,但能用。那些人把金氏的宝阶符印揣在怀里,不敢退,也不敢用,就那么揣着,像揣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中午的时候,金鸿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脸上的笑没有了。
“林渊,你搞了什么鬼?”
林渊站起来,走到门口。“我没搞鬼。是你的符印太好了,他们用不了。”
金鸿的眼睛眯了一下。“宝阶的符印,灵阶的人用不了?”
“用不了。你用宝阶的笔,写灵阶的字,笔比字好,但字写不出来。”
金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很冷。“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我没想赢。我只想活着。”
金鸿的笑收了。“活着?在这条街上,活着就是赢。”他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我会推出灵阶的符印。六道暗纹,十文钱一道。比你的便宜三倍。”
他走了。林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阳光很烈,把金鸿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像一把刀,从街那头伸过来,伸到元氏符印的门口,停在门槛前面,没有跨进来。
林渊转过身,走回铺子里。阿九站在柜台前面,脸上的表情从高兴变成了担忧。
“他要卖灵阶符印了。六道暗纹,十文钱。比我们便宜三倍。”
“嗯。”
“我们怎么办?我们也降价?”
“不降。”
“不降?那我们不是没人来了?”
林渊坐下来,把手搭在壶上。壶是温的,温得稳。“他卖十文,我们卖三十文。他卖六道暗纹,我们也卖六道暗纹。一样的符印,他卖十文,我们卖三十文。你觉得谁会来买我们的?”
阿九想了想。“没有人。”
“对。没有人。”林渊把手从壶上拿开,放在膝盖上。“但他是宝阶的符印师,画一道灵阶符印的成本比我们高。他画一道灵阶符印,至少要花二十文的成本。卖十文,一道亏十文。他卖一千道,亏十两银子。一万道,亏一百两。他亏得起,但他不会亏很久。”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来做善事的。他是来赶走我们的。等我们走了,他会把价格涨回去。涨到一百文,也许两百文。”
“那我们更不能走。”
“对。所以我们不走。”林渊站起来,走到后院。那两棵苗还站在那里,叶子全展开着,叶脉里的金色很亮。阿月蹲在盆边,手放在土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根在磨。”她说。“磨得很慢,但一直在磨。那道符印的底部已经磨出一道缝了,很细,但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