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板,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在这条街上,活不长。”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不过,我粮铺里的粮符,还是找你画。金鸿的符印再好,我也不要。二十年了,马腾给我画了二十年符印,我信了他二十年,他给我画了一道引虫符。你画了一道六道暗纹的,收了我三十文。这个人情,我记着。”
他走了。林渊坐在柜台后面,把手搭在壶上。壶还是热的,像一个人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但拳心里攥着一样东西,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
下午的时候,金鸿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个黑袍人,一左一右,像两片黑色的翅膀。他走到元氏符印门口,停下来,看着那块“元”字招牌。他看了很久,然后走进来。
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了。阿笑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抹布掉了。阿泪坐在角落里,脸上的泪干了。阿风站在门口,腿在抖。阿慢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阿树从房梁上探下头来,又缩回去了。阿默转过身来,面对着铺子里面,面对着金鸿。阿实从后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泥,泥从指缝里掉下来,落在地上。阿馋抱着茶壶,站在角落里,茶壶里的茶洒了,他没现。
金鸿站在柜台前面,看着林渊。他的眼睛很小,但亮得吓人,像两颗钉子,钉在林渊脸上。
“你就是林渊?”
“是。”
“灵阶符印师?”
“是。”
金鸿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一把刀划了一下,又收回去。“灵阶的符印师,把灵阶的马腾干掉了。有意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你看看这个。”
林渊把纸拿起来,展开。是一道商道符印,宝阶的,图腾是展翅的鹰。符印上的纹路密得像一团乱麻,暗纹多得数不清,核心处有一道金色的光在转。他用商瞳看了一眼,瞳孔里那枚商道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那道符印没有陷阱,没有漏洞,是一道干干净净的竞争协议。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金氏和元氏,在这条街上公平竞争。不搞价格战,不搞封杀令,不搞小动作。谁的符印好,谁就活下去。谁的符印差,谁就滚出这条街。
林渊把纸放下,看着金鸿。“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金鸿的笑容又出现了,还是那么短。“你的符印我看了,灵阶上品,六道暗纹,不错。但我是宝阶的。我的符印画出来,灵阶的符印就是垃圾。你拿什么跟我争?”
“拿手艺。”
金鸿笑了一下,这次笑得长了一点。“手艺?你灵阶的手艺,跟我宝阶的手艺比?”他从怀里掏出一道符印,放在柜台上。是一道粮符,宝阶的,纹路密得看不见纸面,暗纹多得像天上的星星,图腾是展翅的鹰,鹰的眼睛是用财元凝的,在烛光下微微亮。
“这道粮符,十二道暗纹。防虫、防潮、防霉、防鼠、防偷、防火、防震、防摔、防水、防风、防尘、防财元外泄。你画得出来吗?”
林渊看着那道符印,没有说话。他用商瞳看着那些纹路,一条一条拆开,像拆一件衣服的线头。纹路太密了,密得像一团乱麻,他拆不开。暗纹太多了,多得数不清,他看不清。核心处那道金色的光太强了,强得像太阳,他看不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金鸿。“画不出来。”
金鸿把符印收起来,揣进怀里。“那你还有什么好争的?”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你画一道符印,要多久?”
金鸿愣了一下。“一个时辰。”
“我画一道符印,要一盏茶。”林渊看着他。“你一天能画几道?”
金鸿的笑容收了一点。“八道。”
“我一天能画五十道。”林渊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符印,放在柜台上。二十道粮符,二十道布符,十道走货符,全是灵阶上品,六道暗纹。他把它们排成一排,让金鸿看。
“你的符印比我好,但你的符印贵。你画一道符印,成本至少一百文,卖两百文。我画一道符印,成本十文,卖三十文。你的客户是有钱的大商号,我的客户是这条街上的小商贩。你抢不走我的客户,我也抢不走你的客户。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金鸿看着那叠符印,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很大声,笑得铺子里的空气都在抖。
“公平竞争?”他笑着摇头。“林渊,你还是太年轻了。公平竞争,是强者给弱者的施舍。我比你强,我为什么要跟你公平竞争?”他把那叠符印推回去,转过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三天。三天之内,这条街上不会有人来你的铺子买符印。”
他走了。两个黑袍人跟在后面,像两片黑色的翅膀,飘了出去。铺子里安静了很久。阿九第一个开口。
“他说三天之内没人来我们这儿买符印,是什么意思?”
林渊坐下来,把手搭在壶上。壶是热的,热得烫手,像一个人了高烧,额头滚烫。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要去收买那些人。”
“收买?怎么收买?”
“他的符印比我们的好,价格比我们的低,他只要把价格降到和我们一样,甚至比我们还低,那些人就会去他那儿。”
“那他不是亏了?”
“他是宝阶的符印师,他有的是银子。亏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把他亏得起。我们亏不起。”
阿九的脸白了。“那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