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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暗流初现(第1页)

林渊是被根的声音吵醒的。不是真的声音,是那种从土里传上来的震动,像一个人在地底下走路,脚步声不响,但能感觉到。他睁开眼睛,窗外还是黑的,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边有一抹淡淡的灰。他坐起来,把手搭在壶上。壶是凉的,但壶壁上有水珠,细细的一层,像出了一层薄汗。

他穿上鞋,走到院子里。

那两棵苗在黑暗里站着,比他昨天看见的又高了半寸。不是阿月说的半寸,是半寸还多一点。叶子在夜里合拢了,像两只手合在一起,但叶脉里的金色没有暗下去,反而比白天更亮,像两条细细的金线,在黑暗里着光。根从盆底的孔里又钻出来了几根,白花花的,像手指头,扎进院子里的土里去了。盆边的土在动,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土下面翻身。

林渊蹲下来,把手放在土上。土是温的,比昨天温。不是太阳晒的温,是那些根在土里呼吸吐出来的温,像一个人在被窝里睡了一夜,被子掀开的时候,床板上还留着体温。他把手往土里按了按,感觉到那些根在指腹下面伸着,一根一根,像手指头在摸索。它们在找东西,找水,找养分,找更深的地方。盆已经装不下它们了,院子也快装不下它们了。

他站起来,回到铺子里。天还没亮,铺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柜台上那盏油灯还亮着,火苗很小,像一颗黄豆。阿泪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那些已经擦了一百遍的茶碗。她的眼睛红红的,但不是哭的,是熬夜熬的。

“没睡?”林渊问。

“睡不着。”阿泪把茶碗放下,又拿起另一个。“换了地方,不习惯。”

林渊没有说什么。他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把守井人的壶放在面前。壶是凉的,他把手搭上去,等着。阿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擦茶碗。两个人在黑暗里坐着,一个擦碗,一个捂壶,谁也没有点灯。天慢慢亮了,光从门板的缝隙里挤进来,一条一条的,落在柜台上,落在那把壶上,落在阿泪的手上。

阿九第一个起床。他从后面跑出来,头乱糟糟的,袍子扣子扣错了,一边长一边短。他跑到门口,把门板一块一块抽掉,阳光涌进来,把铺子照得通亮。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咧嘴一笑。

“今天会有很多人来的。”

“嗯。”林渊说。

阿九说的没错。今天确实来了很多人。不是来买符印的,是来看热闹的。新铺子开张,在这条街上算是件新鲜事。这条街上的铺子都是老铺子,开了十几年几十年的,很少有新面孔。街坊邻居们听说有人租了钱有德的铺子,都来看一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连钱有德都做不下去的铺子也敢接。

第一个进来的是隔壁粮铺的老板,姓孙,五十多岁,胖胖的,圆脸,笑起来像弥勒佛。他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摇着扇子走进来,四处看了看,又看了看林渊。

“你就是新来的符印师?”

“是。”

“凡阶?”

“凡阶。”

孙老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凡阶的符印师,在这条街上不好混。对面是布铺,拐角是药铺,街那头还有一家符印铺子,是金氏商皇的分号。你一个凡阶的,拿什么跟人家争?”

“拿手艺。”林渊说。

孙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柜台上那些茶碗,看了看墙上那些还没画的符印,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阿九。阿九站在门口,痞里痞气地笑着,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孙老板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渊。

“帮我画一道粮符。不要灵阶的,太贵。凡阶的就行。我原来用的那个符印师,上个月涨价了,从十文涨到二十文。你要是画得好,以后都找你。”

林渊接过纸,看了一眼。纸上画着粮仓的样子,还有粮仓的位置、大小、粮食的种类。他把纸放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符纸,铺好,蘸了朱砂,开始画。他画得很快,一笔接一笔,没有停顿。符印的纹路在纸上蔓延,比昨天给货郎画的那道更密,像一张织得很细的网。他画到最后一道纹的时候,停了笔,看了一眼。那道符印凡阶的,但纹路里藏着三道暗纹,是防虫、防潮、防霉的三层保险。一般的凡阶粮符只有一道防虫纹,他画了三道。

他把符印折好,递给孙老板。

“十文。”

孙老板接过符印,展开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又凑近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林渊。“这道符印……你画了三道暗纹?”

“嗯。”

“凡阶的符印,画三道暗纹,你不怕把自己累死?”

“不累。”

孙老板看了他很久,从怀里掏出十文钱放在柜台上,又掏了十文,又掏了十文,一共三十文。

“三道暗纹,值三十文。”他把符印揣进怀里,摇着扇子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你叫什么?”

“林渊。”

“林渊。”孙老板念叨了一遍,点了点头。“以后我铺子里的粮符都找你画。”

第二个进来的是对面布铺的老板娘,姓李,四十多岁,瘦瘦的,脸上擦着厚厚的粉,说话声音很大。她要了一道布符,防褪色的。林渊给她画了一道,也是三道暗纹,防褪色、防虫蛀、防缩水。李老板娘看了符印,也加了钱,给了三十文。

第三个进来的是拐角药铺的伙计,来买药符,保药材药性的。林渊画了一道,三道暗纹,保药性、防潮、防虫。伙计给了三十文。

一个上午下来,来了七八个客人,都是街上的邻居,都是来试试新符印师的手艺的。林渊给他们各画了一道符印,每人收了三十文。抽屉里从三十文变成了两百多文。离五十两银子还差很远,但抽屉里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中午的时候,阿馋从后面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林渊面前。面是素面,清汤寡水,上面飘着几片葱花。林渊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阿馋。”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阿馋嘿嘿一笑,痞里痞气的。“在落云镇的时候学的。阿笑教的。他说你总不好好吃饭,得有人给你做。”

林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吃面。面不好吃,咸了,面条也煮过了,软塌塌的。但他吃完了,把碗推过去。

“再来一碗。”

阿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跑回后面又盛了一碗。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个不一样的客人。不是街上的邻居,是个生面孔。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袍子,袍子料子很好,但颜色很暗,不显眼。他走进来的时候,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铺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然后走到柜台前面,看着林渊。

“你是这里的符印师?”

“是。”

“凡阶?”

“凡阶。”

灰袍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帮我画一道符印。商道符印,不是普通的日用符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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