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从他手里升起来的光,那道透明得像水一样的光,那道从所有人手腕上汇聚过来的光——全部射进那团黑影的身体里。
那团黑影炸开了。
不是散开,是炸开。像一颗被捏碎的鸡蛋,像一盏被摔碎的灯,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
那些愿力从它身体里涌出来,金色的,银色的,透明的,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大海。
灰白开始褪去。
那些灰白像褪色的布,一点一点变淡,一点一点变亮,最后变成一片纯白。
纯白里,有什么东西在光。
那些光很小,很细,像一根一根刚刚芽的丝。它们从纯白里钻出来,朝四面八方延伸,延伸,延伸——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那是新的愿力丝。
不是从人身上长出来的,是从这片纯白里长出来的。从源界的最深处,从愿力诞生的地方,从无相神族消失的地方。
林渊站在那片纯白里,看着那些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些愿力丝还在。阿九的,阿笑的,阿泪的,阿风的,阿慢的,阿树的,阿默的,阿实的,阿馋的,阿山的,阿月的,林婉晴的,邻的,守井人的,老余的,还有那些掌柜的,那些伙计的,那些女人的,那些孩子的,那些老人的。
都在。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
那片纯白还在光。
那些新生的愿力丝还在延伸。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走。
回到落云镇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那道裂缝还在,金色的,悬在半空中。裂缝下面,站着很多人。
阿九站在最前面,看见他,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他只是咧嘴一笑,那笑容,还是痞里痞气的。
“林渊,茶凉了。”
林渊看着他。
“再泡一杯。”
阿九点了点头。
他转身跑进铺子里。
林渊从裂缝里走出来,走到那些人面前。林婉晴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么温。
邻站在她旁边,也笑了。
守井人和老余站在后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些魂站在两边,十一个魂,十一道目光。
阿九端着一杯茶跑出来,递到他面前。
林渊接过来,抿了一口。
苦的。咽下去之后,舌尖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温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