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贲军两万,在冯朔手里。
左武卫、右武卫、金吾卫,十六卫里能打的,哪一卫不是跟着太上皇新政一步步提拔上来的人?
太平公主有人,可那些人,是拿嘴站队的。
陛下有人,这些人,是拿命站队的。”
李隆基沉默了。
吴道子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手里的笔早就搁下了,墨迹在绢上晕开一团,他也顾不上。
“冯大夫,”李隆基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些,“这道诏书,朕写。”
冯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李隆基站起身,走到廊下那张歪歪扭扭的书案前,拿起吴道子搁下的笔,蘸饱了墨。
吴道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那支笔是用来画画的,笔锋太软,写字不好使。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见那个年轻人握笔的手在微微抖,可落笔的时候,稳了。
字不多,寥寥数行。
“……朕以冲龄,嗣守宗祧,德薄才疏,恐负社稷。
皇姑太平公主,明德懿亲,社稷是赖,愿以天下让……”
吴道子偷偷看了一眼,吓得差点从廊柱后面跌出来。
让天下?
这位新皇帝疯了不成?
冯仁上前看了看,咋舌道:“写得那么斯文。
要是我,直接写姑母什么都想要,这玉玺、龙椅你想不想要?”
李隆基(111¬¬):“朕再怎么说,也是皇帝,斯文点保持形象。”
写完了,搁下笔,从袖中取出玉玺,稳稳地盖在末尾。
“高力士。”他朝院门外喊了一声。
高力士应声而入,行礼。
“把这份诏书,亲手送到太平公主府上。告诉姑母,朕等她的答复。”
高力士双手接过诏书,退出院门时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却稳得像踩在尺子上。
他不敢看诏书上的字,也不敢想这道诏书送出去之后,长安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高力士离去后,李隆基一手搭在冯仁肩上,“我说,冯大夫,朕不是初登大宝嘛,你跟朕说个官儿呗。
一个实权的,朕无有不允。”
这个他倒没夸大,先冯仁有军功。
其次,只要是冯仁的折子,就李旦跟冯仁的关系,百分百通过。
冯仁一脸无所谓,“你看着给呗,多大我不在意。”
李隆基愣住了、吴道子也愣住了。
李隆基在廊下重新坐下,接过吴道子手忙脚乱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朕是认真的。父皇在世时说过,您是他最信任的人。
朕登基以来,朝堂上那些事,桩桩件件,朕都想听听您的看法。
思虑再三,“要不这样,你任兵部尚书,冯朔升大将军、太子少保、左仆射?”
冯仁摆摆手,“算了,我还是喜欢走文官的路子。”
文官?您要当文官?”
冯仁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怎么,不像?”
你?文官?那个文官能提刀砍人?扛旗杆子砸人的……李隆基愣了一下,“可你这一身本领,屈才了。”
冯仁放下茶盏,“文官能骂人,武官只能砍人。
骂人骂完了还能接着骂,砍人砍完了就没了。”
李隆基被他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