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哥舒将军。”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可城上城下都听见了。
哥舒翰翻身下马,在城门外站定,抱拳。
“冯大夫。”
“抓了多少?”
“七八十个,还有一个自称是默啜弟弟的。”
城头上沉默了一瞬。
“进来吧。”那人转身,消失在垛口后面。
城门吱呀呀地开了,哥舒翰牵着马,走过城门洞。
城里很暗,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挂在街角,在风里晃悠。
伤兵们大多已经睡了,靠在墙根下,裹着破布,打着鼾。
几个军医还蹲在角落里,借着微弱的灯光,在捣药。
哥舒翰把俘虏交给副将,自己跟着那个引路的士卒,往衙署走。
“坐。”冯仁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哥舒翰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殿下现在休息了,要请功等明日。”
冯仁又问:“这小子你审过了吗?”
哥舒翰答:“没有,抓了就往回赶,还没来得及。”
冯仁点了点头,“成吧,这条大鱼先关着,说不定过几天,他们的和书就到了。”
……
灵州城的晨雾还没散尽,衙署后院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
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杂面馒头,简单得像边关任何一个普通士卒的早饭。
李隆基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粥碗,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椅子上,那里放着一份连夜拟好的奏功折子。
墨迹已干,字迹工整,每一个名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王忠嗣,守城之功,第一。
冯仁,破阵之功,第一。
哥舒翰,擒俘之功,第一。
周老六以下,旅贲军老卒一千八百人,战死,抚恤从优。
重伤三百零七人,养伤期间俸禄照。
新兵三千,战死一千五人,腿软溃逃者六十三人,已按军法处置。
“殿下。”
张九龄从外面进来。
李隆基道:“张侍读你看,孤这份折子如何?”
张九龄接过折子,看完后,“殿下,这里边少了个人。”
李隆基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
“少了谁?”
“冯朔,冯尚书。”
“冯朔?”李隆基把粥碗放下,“张侍读,你是说,孤的折子里,漏了冯尚书?”
张九龄垂着眼:“殿下,冯尚书守东门,从辰时到酉时,整整七个时辰。
东墙裂了三道口子,撞车砸了四次,云梯架了十几架。
冯尚书亲手堵了两次缺口,杀敌……”他顿了顿,“杀敌不计其数。”
“张侍读,”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说得对,是孤疏忽了。”
李隆基的手指在粥碗边缘慢慢摩挲,把粥碗放下,拿起那份折子,又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上,推过去。
“张侍读,你替孤再拟一份。”
张九龄接过折子,铺开一张新纸,蘸饱了墨,悬腕等待。
“王忠嗣,守城十四日,以五千之众拒三万之敌,城未破,旗未倒,当居功。”
李隆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冯仁,率三千老卒冲阵,斩敌无算,夺旗破营,功次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