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柄比他还长的剑,正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剑身。
“袁老头。”冯仁开口。
“嗯。”
“你这剑,真不给我?”
袁天罡把剑翻了个面,继续擦。
“不给。你连刀都砍卷刃了,给你剑也是糟蹋。”
冯仁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药汤,苦得直皱眉,却没吐,硬是咽了下去。
日头渐渐偏西,灵州城里的烟尘慢慢落下来。
城墙上的缺口还在,可已经有人在堵了;街上的伤兵还在,可已经有药材运过来了;城外的尸堆还在,可已经有人在烧了。
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李隆基坐在衙署正堂里,面前的舆图上插满了小旗。
张九龄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摞刚从各营汇总来的军报。
“殿下。”张九龄翻开最上面一份,“城防修缮进度……预计明年可完工。
伤员转运方案已定,第一批轻伤员明日一早出,沿路各驿站已备好车马药材。粮草……”
“张侍读。”李隆基打断他。
张九龄抬起头。
“冯大夫那边,怎么样了?”
张九龄沉默了一瞬。
“伤不重,可也不轻。
军医说那口子再深半分,左臂就废了。
可冯大夫不肯好好养着,今日还去城墙上看了两回。”
李隆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张侍读。”他睁开眼。
“臣在。”
“你说,朕坐上那个位子之后,第一个要封赏的人是谁?”
张九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殿下在说谁,可这话他不能答。
李隆基也不需要他答。
~
灵州城外的烟尘终于落尽了。
哥舒翰站在城墙上,面前是一份刚写完的军报。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军报折好,塞进怀里,转身下了城墙。
城下,六千陇右精骑已经整装待。
马匹喂饱了,兵器磨利了,铠甲擦亮了,连旗号都是新换的。
他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回陇右,那里还有仗要打,还有边要守。
哥舒翰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灵州城的城墙。
“走。”
四千骑跟着他,向西方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