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冯朔看见的第一件事。
城墙上烟熏火燎,垛口塌了好几处,用木桩和沙袋勉强堵着。
可那面唐军的旗帜还在,耷拉在旗杆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突厥人的营帐在城北三里外,连绵数里,黑压压一片。
听见鼓声,营中骚动起来,有人影从帐中涌出,马嘶声、刀鞘碰撞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冯仁骑在马上,望着那座千疮百孔的城池。
李隆基上前,“三军不分前后,全军冲杀突厥后方!”
冯朔拔出刀,身后,六千旅贲军齐刷刷举起横刀。
冯仁却先一脚将冯朔踹翻,“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你还听一个雏的?”
“冯大夫!”
“冯什么冯?!”冯仁勒住马,目光越过儿子,落在李隆基身上。
“太子殿下,你方才说,三军不分前后,全军冲杀突厥后方?”
“是。突厥人围城半月,已是强弩之末。我军以逸待劳,趁其不备……”
“以逸待劳?”冯仁打断他,“殿下,咱们走了十三天。人困马乏,这叫以逸待劳?”
没等李隆基回答,冯仁调转马头,“旅贲三千新军听我号令!”
一个刺头上前,“你就一三品散官!无权指挥我们,我们听冯帅和太子的!”
“三品散官无权?”冯仁冷笑一声。
那士卒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手还按在刀柄上。
勒马,马蹄差点就踩在那人身上。
“你!”
“你什么你?!”冯仁看向后队,“你们这些雏不敢上,那老卒呢?都怂了?!”
冯仁那句话砸在阵前,六千旅贲军中,老卒们最先动了。
不是听令,是本能。
周老六第一个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马鞍上一搭,横刀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到冯仁马前,单膝跪下。
“旅贲军左营校尉周老六,听令!”
“旅贲军右营……”
“朔方镇……”
“陇右镇……”
声音从稀落到齐整,从迟疑到决绝。
“周老六。”
“末将在!”
“带卵的跟我上,攻突厥人右侧!”
“得令!”
三千旅贲老卒响应,冯朔上前阻拦,“冯大夫,没太子令,你这是兵变!”
“兵变?”冯仁冷笑,“我这是要告诉太子,他刚刚的命令有多荒唐。”
三千老卒跟着那道青衫背影冲了出去,马蹄踏碎暮色,烟尘遮天蔽日。
剩下的三千新兵站在原地,手里的横刀举着,不知道该往哪儿砍。
他紧捏着拳头,怒道:“来人!快……拦住他,违抗军令给我将他斩!”
“殿下!”冯朔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李隆基马前,“请殿下收回成命!”
“冯将军,”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冯大夫违抗军令,按律当斩,你要替他求情?”
“末将不是求情。”冯朔抬起头,“殿下,您看清楚了。
突厥人围城半个月,三万对五千,为什么还没打下来?”
张九龄也上前说:“殿下,这是突厥人的围点打援。
昔日孙膑围魏救赵,庞涓就因此中计兵败身死。
冯大夫不是违抗军令,是在替殿下兜底。”
李隆基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