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底子还行。”他把李旦的袖子放下来,掖了掖,“就是这些年操劳太过,亏空得厉害。
我给你开个方子,按时吃,好好养着,还有就是少吃点肉。”
李旦笑了,“冯叔这话,当年给父皇也是这样说的吧?”
冯仁抬眼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毕竟他暴饮暴食,体胖又虚还熬夜。
要不是他小时候跟我打拳锻炼,你信不信,他死得更早。”
李显在旁边笑得差点把鸡骨头呛进喉咙里,捶着桌子,眼泪都出来了。
“牢弟,冯叔这话说得……哈哈哈……父皇要是听见,能从昭陵爬出来找你算账!”
李旦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冯仁。
“冯叔,朕这身子,到底还能撑多久?”
冯仁把酒杯端起来,又抿了一口。
“好好养着,十年八年没问题。不好好养……”
他没说下去。
李旦替他问了:“不好好养怎样?”
“不好好养,就跟你爹一样。”冯仁放下酒杯,“五十几岁,油尽灯枯。”
李显的笑声也停了,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鸡腿,忽然觉得不香了。
李旦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十年八年……够了。”
冯仁没有接话。
他只是端起酒壶,给李旦斟满,又给自己斟满。
“喝酒。”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出清脆的声响。
李旦一饮而尽,辣得直皱眉。
李显也干了,咂咂嘴,又去抓鸡腿。
冯仁喝得最慢,小口小口地抿,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琼浆玉液。
窗外的日头一寸一寸地移,移过殿门的门槛,移过廊下的石阶,移过庭院里那几株新栽的桂花树。
桂花还没开,叶子绿得亮。
———
长安城入了秋。
长宁郡公府后院的梅树还是老样子,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要等到开春才会冒新芽。
冯仁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本旧书。
朝堂上的局势逐渐明朗,太子党、太平公主党,皇帝一派看似最少,但实际上实力最强。
武举那日,主考官是程家和秦家人。
这日,冯仁无聊,在校场上碰到一位年轻人。
年轻人行礼,“对不住这位兄台,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不妨事。”冯仁抬头问:“你这是……来考武举?”
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正是!兄台也是?”
冯仁摇了摇头:“不是,来看热闹的。”
年轻人“哦”了一声,也不再多问,拱了拱手,大步往校场中央走去。
校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穿锦袍的世家子弟,有穿短褐的寒门少年,还有几个穿着盔甲的边军老兵,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主考官坐在高台上,程处弼的儿子程伯献坐在正中间,秦怀道的侄子秦景倩坐在他右手边,左手边是个冯仁不认识的生面孔,穿着绯色官袍,看品级不低。
“开始吧。”程伯献挥了挥手。
第一个上场的就是那个年轻人。
他走到校场中央,先试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