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三月。
放榜那日,长安城落了细雨。
登第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人就是张九龄。
还有一个,是个他从没听说过的名字——康元瑰。
张九龄站在榜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愣了很久。
他身后站着康元瑰,一个年轻人,生得高大结实,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看着不像读书人,倒像边关的军汉。
“张兄,”康元瑰拱了拱手,“恭喜恭喜!”
张九龄回过神来,连忙回礼:“同喜同喜。”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集贤院里,张说已经备好了酒。
不是什么好酒,寻常的浊酒,用粗陶碗盛着,一人一碗,蹲在廊下喝。
吴道子画了半幅《集贤院春日图》,被雨打断了,只好把画收起来,也蹲在廊下,端着一碗酒,小口小口地抿。
“张兄,”他问张九龄,“你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来集贤院了?”
张九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来。怎么不来?集贤院的俸禄还没领完呢。”
众人大笑。
笑声在雨里传出去很远。
~
吏部的任命很快就下来了。
张九龄授秘书省校书郎,从九品上,掌校勘典籍、订正讹误。
康元瑰授左卫率府兵曹参军,从八品下,掌武官铨选、军械粮秣。
两个人一个在秘书省,一个在左卫,隔着大半座长安城,可他们还是隔三差五地在集贤院碰头。
张九龄校对《贞观政要》时现几处错字,跟张说说了,张说又跟裴坚说了,裴坚上报李旦,李旦批了重新刊印。
康元瑰在左卫干了三个月,把军械库里的旧账翻了一遍,查出不少问题。
他的上司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军,看了他写的报告,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
“你小子,得罪人了。”
康元瑰不在乎。
~
长安城,光德坊。
崔湜的宅子已经空了。
他被贬出京那天,只带了一个老仆,一车书。
崔家的人没有来送他,朝中同僚也没有来。
他站在春明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轮廓,站了很久。
老仆问:“老爷,走吗?”
崔湜没有答话。他又站了片刻,终于转过身,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上官道,一路向东。
崔湜坐在车里,闭着眼睛,手里攥着一卷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被贬到岭南,做一个县丞。
……
数月后。
李隆基任卫尉少卿。
实际上只要他肯提,李旦就给,只是他想得太多。
朝会散。
李旦叫来冯仁、李显诉苦,“冯叔、皇兄,你们说这算什么事?
老大不想当太子,我这愁啊。”
李显在一旁听着,“老弟,这事急不得。
当年父皇……立我做太子的时候,我也是诚惶诚恐的。”
“你那是怕,他这是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