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坐在他对面,棋盘上摆着昨晚没下完的残局,两个人谁也没动。
“走了?”冯仁问。
冯朔在他身侧站定。“走了。”
“说什么了?”
“说‘冒昧了,这就走’。”冯朔顿了顿,“爹,这人……不简单。”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当然不简单。简单的人,敢在这个时候登咱们的门?”
袁天罡捻起一颗棋子,在指间转了两圈:“这小子,比他爹会来事。”
冯仁把凉透的茶放在石桌上。“会来事不是坏事。怕的是,太会来事。”
月光从梅树叶间漏下来,在棋盘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袁天罡把那颗棋子拍在棋盘上,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输了。”他说。
冯仁低头看了一眼棋盘,忽然笑了。“老道,你什么时候赢过我?”
袁天罡愣了一下,低头细看,棋盘上那颗黑子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被挪了两格。
他的大龙被截成两段,白子已成合围之势。
“你又耍赖!”
“彼此彼此。”
李隆基从长宁郡公府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骑在马上,慢慢地走,身后只跟着两个随从,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笃笃的,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殿下,”随从压低声音,“回府吗?”
李隆基没有答话。
调转马头,向临淄王府的方向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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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云五年,秋。
早朝。
李旦突然道:“朕记得,当年太宗皇帝在时,曾设‘文学馆’,延揽天下英才。
如今朕也想办个类似的,就叫‘集贤院’吧,招些饱学之士,修书撰史,议论朝政。”
殿内安静了一瞬。韦安石第一个站出来:“陛下,修书撰史是好事。议论朝政……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
韦安石斟酌着用词:“那些人没有官身,没有品级,议论朝政,名不正言不顺。”
“韦卿说得对。所以朕打算给他们官身,给品级。”
韦安石愣住了。
“集贤院学士,从五品。
每月有俸禄,有廪食,有笔墨纸砚。
他们要做的,就是把该修的书修好,该写的史写好。至于议论朝政……”
李旦顿了顿,“朕让他们议,他们就能议。”
韦安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站在班列中的张说,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道青衫身影,终于退回去,没有再开口。
散朝后,张说第一个站出来:“陛下圣明!”
张说这人,文章写得好,人也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李旦这道旨意,明着是修书,暗着是在朝堂上插进一批自己的人。
集贤院学士没有实权,可他们有嘴。
一张嘴,就能把那些世家大族捂了几十年的盖子掀开一角。
冯仁混在人群里往外走。
张说追上来,在他身侧落后半步:“冯大夫,您说这集贤院,能成吗?”
冯仁头也不回。“成不成,看人。”
“什么人?”
“写书的人。”冯仁走出宫门,“书修好了,史写好了,自然就成了。”
张说站在原地琢磨了很久。
集贤院的事定下来之后,李旦又下了一道旨意:征天下才士入京。不限门第,不限地域,只要真有才学,就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