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云五年。
李显被李旦立为安国相王,拜太尉、同中书门下三品。
太平公主加了镇国太平公主的称号。
李旦坐在御座上,看着自家哥哥那副不太自在的模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皇兄,这身衣裳,比你从前那身龙袍合身。”
李显讪讪地笑了笑:“你这嘴,跟父皇当年一样损。”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太平公主站在班列中,也笑了。
散朝后,太平公主的辇轿在宫道上走得很慢。
“公主,”侍女在轿外轻声禀报,“临淄王殿下来请安了。”
太平公主的手指微微一顿。
李隆基,她这个三侄子,近来在京中很活跃。
结交豪杰,蓄养武士,出入宫禁时总是谦恭有礼,见谁都笑,可那笑里藏着的东西,她看不透。
“让他进来。”
李隆基掀帘而入,一身寻常的深色棉袍,腰间只挂着一枚寻常的玉佩,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宗室子弟。
他在辇轿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姑母安好。”
太平公主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隆基,你瘦了。”
“近来骑马练得多,结实了。”
李隆基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姑母倒是越年轻了。”
“少贫嘴。”太平公主摆了摆手,示意他在旁边坐下,“说吧,什么事?”
李隆基也不绕弯子:“姑母,侄儿想求一个差事。”
“什么差事?”
“卫尉少卿,侄儿想在衙署里历练历练,将来也好为朝廷分忧。”
卫尉少卿,掌器械、仪仗,品级不高。
但这个位置,能接触的东西太多了。
“陛下知道吗?”
“父皇那边,侄儿还没说。”李隆基笑了笑,“想先听听姑母的意思。”
太平公主笑了笑,“侄儿这说的是哪里话,韦氏、武家兵变谋反,侄儿的府兵最先响应。
要不是没有侄儿的王府卫队,说不定叛军早就从德圣门跑了。”
李隆基垂着眼,嘴角还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笑。
“姑母抬举侄儿了。那夜的事,是父皇与长宁郡公调度有方,侄儿不过是跑腿罢了。
以至于,现如今封赏,侄儿什么都没有。”
“跑腿?”
太平公主笑了一声,“三千府兵从德圣门杀进去,斩了武攸宜两个亲信校尉,这腿跑得可不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隆基腰间那枚寻常的玉佩上。
那玉成色极好,雕工却粗,像是旧物。
“这玉佩,是你父皇给的?”
李隆基下意识摸了摸那块玉,“是。父皇说,这是祖父当年戴过的。”
太平公主的手指微微收紧。
高宗李治的旧物,传给李弘,李弘又传给了李贤。
现在李旦,又将这个给了他……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不已经赏了吗?隆基啊,你……这是不知足啊。”
李隆基从太平公主的辇轿上下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站在宫道上,望着那顶朱漆描金的辇轿渐渐远去,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殿下。”身后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回府吗?”
李隆基没有回头。
“去长宁郡公府。”
随从愣了一下,却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是”,便快步去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