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坐在她身侧,望着那满树绿叶。
风停了。
院子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过了很久,冯仁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灶房门口,从冯宁手里接过那碗凉透的糖糕,走回梅树下,放在武则天身边。
“甜。”他说,“你尝尝。”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梅树叶子的簌簌声,像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大姑……皇帝奶奶……皇帝奶奶是不是睡着了?”
冯玥搂着冯宁,“是,睡着了。”
冯宁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梅树下那个靠坐在树干上的身影。
“那她什么时候醒?”
冯玥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冯宁搂得更紧了些。
冯仁转过身,看向李旦。
“丧事,怎么办?”
李旦沉默了一瞬。
“按太后的规制办。”
他顿了顿,又改口,“不,按皇后的规制办。她……”
他没有说下去。
冯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走到武则天身边,俯身把她从梅树下抱起来。
她很轻。
轻得像一片秋天的叶子,像一缕随时会散的风。
他抱着她,穿过院子,走进后堂,把她放在榻上。
李显跟在他身后,把那条旧薄毯盖在母亲身上。
李旦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榻上那个白苍苍的老人,望着那张安详的脸,望着她嘴角那抹永远挂着的笑。
“娘,”他轻声说,“走好。”
丧事办得很简单。
没有大办丧仪,没有请和尚念经,没有让百官哭灵。
李旦只下了一道旨意:追尊母亲为“则天大圣皇后”,与高宗李治合葬乾陵。
旨意传到朝堂上时,群臣沉默了很久。
有人想反对,可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没有人敢反对,也没有人愿意反对。
那个女人,已经用她的一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灵柩从冯府抬出时,朱雀大街两侧站满了人。
有穿粗布衣裳的百姓,有穿寻常棉袍的官员,还有一些面目普通、站在人群里一言不的人。
没有人哭丧,没有人嚎啕。
那些人就那样站着,望着那口漆成朱红的灵柩从街上抬过,望着那些白色的纸钱在风里飘飘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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