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像老人的骨节。
朱漆大门缓缓裂开一道缝,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武攸宜第一个挤进去,手按刀柄,心跳如鼓。
武攸绪跟在后面,嘴唇白,声音抖:“大哥,旅贲军那边……”
“旅贲军不会动。”武攸宜打断他,声音比他以为的稳,“陛下在手,旅贲军就是废铁。”
武攸绪没有再问。
他们身后,两千人无声地涌入宫城。
四更天的梆子敲过两巡,宫城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武攸宜带着人摸到甘露殿前,手已经按上了殿门。
殿门没有锁,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
殿内空无一人。
御榻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香炉里的炭已经灭了,冷得像一摊死灰。
武攸宜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人呢?”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内回响。
没有人回答。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武攸绪冲进来,脸色惨白。
“大哥!玄武门那边有动静!”
武攸宜猛地转身。“什么动静?”
“火把……好多火把……”武攸绪的声音在抖,“旅贲军,是旅贲军!”
话音未落,殿外已经炸了锅。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粥。
武攸宜抽出刀,冲出殿门。
廊下,他的五百家将正被旅贲军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旅贲军穿着明光铠,举着横刀,像切瓜砍菜一样收割人命。
武攸宜看见周老六一刀砍翻两个武家家将,血溅在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
“旅贲军!”周老六的声音像打雷,“放下兵器,饶你们不死!”
武攸宜握刀的手在抖。
他想喊“冲”,想喊“杀”,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刚想带人突围,只见一人高喊:“陇右崔器在此!”
他一杆长槊刺倒一人,随后抽出别在腰间的金瓜锤,又锤死两人。
“武攸宜!”崔器的声音在宫墙间回荡,“你的死期到了!”
武攸宜认得这个人。
崔器,寒门出身,当年在安西跟着王孝杰打过吐蕃,兄长崔六郎疏通关系,又因他自身够莽从边军调任长安。
“撤!快撤!”武攸宜的声音都变了调。
可往哪儿撤呢?
玄武门方向,旅贲军的火把已经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朱雀门方向传来整齐的马蹄声,是程家的骑兵。
甚至连宫墙外面都有人在喊。
那是秦家和尉迟家的私兵,已经把整座皇城围得水泄不通。
武攸绪瘫坐在地上,刀扔在一边,“大哥……完了……全完了……”
武攸宜站在原地,手里的刀慢慢垂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家将一个接一个倒下,看着那些被他许诺过“恢复旧制”的节度使亲信被旅贲军按在地上捆成粽子,看着禁军那几个统领扔了兵器举着双手从墙根底下走出来。
半个时辰前,太极殿。
李旦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一张长安城的舆图。
舆图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小旗,红色的代表旅贲军,蓝色的代表叛军,黄色的代表还在观望的十六卫。
高力士站在阶下,手里捧着一盏参茶,茶汤已经换了三遍,一口都没少。
“陛下,冯朔将军来报,叛军已经进了玄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