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回到冯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后院廊下的灯笼早早点上了,
武则天还靠在藤椅上,身上盖着那条旧薄毯,手炉搁在膝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冯仁放轻脚步,从她身边走过。
“回来了?”
武则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重,却让冯仁的脚步顿住了。
“装睡?”冯仁问。
“等你。”武则天答得干脆,“朝堂上又吵架了?”
冯仁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接过冯玥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
“吵。天天吵。”
武则天笑了,那笑容在灯笼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吵什么?”
“吵钱。边关军饷缺口三十万贯,内帑空了,国库也不宽裕。
你儿子说,从京官的俸禄里扣。”
武则天的手微微一顿。
“扣京官的?”
“嗯。”冯仁把茶盏放下,“他说,边关将士在风雪里守着,一年到头回不了家。
京官在长安坐着,少拿几贯钱,饿不死。”
武则天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这孩子,比我会说话。”
冯仁看了她一眼。
“你当年要是有他这份心,也不至于把内帑花光。”
“是啊,是朕的错,朕伤心了。”
武则天看向冯仁,“袁天罡的长生不老药,你……还藏着吧?”
这娘们咋知道的……冯仁脸色一变,“没有,世上根本没这东西。”
武则天靠在藤椅上,月光落在她花白的间。
“不存在?”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一扯,“那你呢?你算什么?”
冯仁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看着茶汤里浮沉的茶叶梗。
“算个病人。”他说,“天生的。”
武则天笑了笑,“朕即位稳固朝局之后,就查过钦天监的用度。
在一段时间,就袁天罡一人用药就是一个人十年的量。
李淳风走后,十年后袁天罡也莫名其妙的死了。
但在药王离世的那一刻,袁天罡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你说,奇不奇怪?”
冯仁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抬头,但武则天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查过?”他问,声音很低。
“朕查过。”武则天说得坦然,“朕这辈子,什么不查?
查了,才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查。
查了,才知道有些人,不能动。”
冯仁把茶盏放下,抬起头看着她。
“你真想要?”
武则天沉默。
冯仁进屋,翻箱倒柜,拿出一个木盒。
“虽然我不知道那老道跑哪儿去了,但是你想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武则天的手停在木盒上方,枯瘦的手指微微颤。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
盒盖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纹,边角被磨得光滑圆润,像是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冯仁接着说:“他炼出来两颗,他吃了一颗,另一颗原本是留给李淳风的,可李淳风没吃。”
武则天抬起头。“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