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这孩子,”她开口,“像狄仁杰。”
冯仁点了点头。
“嗯,是像。”
武则天没有再说话。
月光很好,照得巷子里的青石板路白晃晃的。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笃,笃,笃,三下。
三更了。
冯仁转过身,往院里走。
“进去吧,外头凉。”
武则天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问:“冯仁,你说狄仁杰要是还活着,这会儿会说什么?”
冯仁没有回头。
“他会说,‘先生,您又救了个人。’”
武则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月光,却让冯仁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梅树下,他忽然停下,仰头看着那些零星的红花。
“武媚娘,”他说,“谢谢你。”
武则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谢什么?”
冯仁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棵梅树,望着那些在月光里微微颤抖的红花。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谢你还活着。”
武则天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
景云二年,冬。
武则天病了。
这次是真的病了。
冯仁坐在榻边,手指搭在她腕上,很久没有动。
武则天靠在软枕上,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怎么,不行了?”
冯仁收回手,没有说话。
武则天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
窗外,那棵老梅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冯仁,”她忽然开口,“你说,稚奴这会儿是不是在下面等着朕?”
冯仁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武则天笑了。
“你还是这样。”她说,“永远不说假话,也永远不哄人。”
冯仁没有说话。
武则天收回目光,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