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屋,其实就是间土坯房,比十里铺那间破庙强不了多少。
可好歹有扇能关上的门,有张能铺开画的桌子。
他每天天不亮就进城,在原来的地方摆摊。
冯仁隔三差五来看他,有时候买幅画,有时候只是蹲在旁边看他画,一句话也不说。
贺知章也来过几次,每次来都带些纸墨,说是太常寺用不完的。
吴道子知道这是借口,可他不说破,只是收下,然后认真地画一幅画送给贺知章。
一来二去,他那摊子前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认出他是冯大夫看中的那个后生,便凑过来看热闹。
看着看着,就有人掏钱买画。
价钱不高,可好歹能糊口了。
~
入夜。
冯朔把上官婉儿接回家。
上官婉儿站在后院门口,脚步顿了片刻。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梅树还是那棵梅树。
可一切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冯宁第一个现她,“姑姑回来了。”
婉儿低下头,看着这个扎小揪揪的丫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比这些年任何一次笑都真。
“宁儿,长这么高了。”
冯宁仰起脸,得意洋洋:“哎呀,姑姑也比之前更漂亮了。”
冯朔上前,“宁儿,别拉你婉儿姑姑了,去把爷爷叫出来。”
“叫老子!”冯仁提着刀冲出后厨,“妈的老子给你们做饭,你还叫老子做苦力!”
冯宁嗷的一声躲到婉儿身后,探出小脑袋,理直气壮地喊:
“爷爷!姑姑回来了!不是宁儿叫的!是爹!”
冯仁的刀在半空中顿了顿。
他目光落在婉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素净的衣裙,简单的髻,脸上没了宫里那股子紧绷的劲儿,眉眼间倒是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舒展。
“回来了?”他把刀往旁边一放,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婉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酸。
“干爹,女儿回来了。”
冯仁点了点头,转身往后厨走。
“回来就好。愣着干什么?进来帮忙烧火。”
婉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提起裙角,跟着往后厨走。
冯宁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冲冯朔做了个鬼脸:“爹,你完了,爷爷记仇!”
冯朔嘴角抽了抽。
~
婉儿回来的那天晚上,冯府后堂摆了两桌酒席。
不是特意为她接风,是赶上冯宁嚷嚷着要吃炖羊肉,冯玥正好从西市买回来半扇羊,索性就多做了几个菜。
武则天坐在主位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羊汤,慢慢喝着。
“这汤,”她咂了咂嘴,“比御膳房强。”
冯宁蹲在她膝边,仰着小脸问:“皇帝奶奶,您在宫里天天吃什么呀?”
武则天低头看了她一眼。
“吃气。”
冯宁眨巴眨巴眼,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