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画,犹豫了一瞬,还是递了过去。
“山水。”他说,“我自己画的。”
冯仁接过那卷画,展开。
暮色已深,看不太清,但借着旁边店铺透出来的昏黄灯光,还是能看见些轮廓。
山,水,树,云。
笔触还带着几分稚嫩,可那股子气势已经藏不住了。
冯仁看了片刻,把画卷起来,递还给他。
“画得不错。”
吴道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又带着几分被人认可的羞涩。
“客官,您懂画?”
“不懂。”冯仁说,“但看得懂好坏。”
吴道子把那卷画抱在怀里,眼睛却还盯着冯仁。
“客官,您方才问我阳翟人,您……去过阳翟?”
冯仁摇了摇头。
“没去过。”
“那您怎么知道……”
“听说过。”冯仁打断他,“阳翟出过不少能人。”
吴道子眨巴眨巴眼,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可冯仁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这画,我买了。”
吴道子愣住了。
“客官,您……您还没看仔细呢……”
“看仔细了。”冯仁把钱塞进他手里,“明日你要还在这儿摆摊?”
吴道子点了点头。
“那我明日再来。”冯仁说完,转身向人群里走去。
吴道子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青衫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钱,又看了看怀里那卷画,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看着怀里那卷画,忽然有点后悔。
方才该问问那人叫什么名字的。
可转念一想,问了又怎样?
明日还会来的,到时候再问不迟。
他把画卷好,揣进怀里,顺着出城的路往春明门外走。
十里铺,是他如今落脚的地方。
说是铺,其实就是间快要塌的土坯房。
原是村里一个孤老留下的,老人死了,房子空着。
吴道子来的时候,村里人看他可怜,就让他住了进去。
他不在乎。
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能每天进城卖画,能攒钱买纸买墨,就够了。
至于将来……
将来太远,他没想过。
~
第二天一早,冯仁打了一套拳,吃过早饭,又出门了。
早朝迟到,都快成了冯仁的标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