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握着那只手,感觉它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那只冰凉的手,看着那张安详的脸。
狄仁杰的脸上还带着笑。
很轻的笑。
很满足的笑。
冯仁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那只冰凉的手上。
肩膀微微耸动。
没有声音。
——
陈伯在门外站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门开了。
冯仁走出来,站在廊下,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
陈伯上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冯仁没有回头。
“他走了。”他说,“很安详。”
陈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跪在廊下,朝着屋里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砰砰作响。
冯仁站在那里,望着天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云。
“狄阁老,”他轻声说,“走好。”
——
狄仁杰的死讯传到洛阳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武则天正在用膳,听见婉儿的话,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走了?”
“是。”婉儿垂,“狄相昨夜……很安详。”
武则天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沉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片血红,很久没有说话。
婉儿站在她身后,也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武则天终于开口。
“他走的时候,谁在?”
“冯大夫。”婉儿说,“冯大夫一直陪着他。”
武则天点了点头。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她转过身,走回桌前,重新坐下。
“传旨,”她说,“追赠狄仁杰为文昌右相,谥号文惠。辍朝三日,以示哀悼。”
婉儿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
武则天看着她。
“还有事?”
婉儿犹豫了一瞬,低声道:“陛下,狄相临终前,让人给陛下带了一句话。”
武则天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话?”
婉儿抬起头,看着她。
“他说,‘陛下,臣先走一步。您在下面见了先帝,替臣问个好。’”
武则天沉默了。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