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笑。”武则天说,“弘儿在笑,贤儿也在笑。只有稚奴不笑,就站在那儿,看着朕。”
她顿了顿,“朕问他,你怎么不笑?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冯仁没有说话。
武则天收回目光,看向他。
“冯仁,你说,他们是不是在下面等着朕?”
冯仁把最后一口桃子咽下去,在袖子上蹭了蹭手。
“不知道。”他说,“我又没死过。”
武则天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你还是这样。”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我能来,是因为你是他的妻子。
稚奴……要是当初我没离开,说不定,他还能活得更久。”
武则天转过头,看向他。
“他走的时候,你在哪儿?”
冯仁沉默了一瞬。
“西边。”他说,“在罗马,在君士坦丁堡,在那些他永远不会去的地方。”
武则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要走了,最后写的那封信,是给你的。”
冯仁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写什么了?”
冯仁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物件。
“他写,”冯仁开口,声音很轻,“‘先生,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遇见了您。’”
武则天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光暗下去,久到婉儿悄悄进来点上了灯。
“冯仁。”她终于开口。
冯仁抬起头。
“嗯?”
“朕这一辈子,”她说,“最对不住的人,是稚奴,是弘儿,是贤儿。”
她顿了顿,“最对不住的事,是把他们当成了棋子。”
冯仁没有说话。
——
夜深了,冯仁从殿内出来。
婉儿站在廊下,眼眶红着。
“干爹,陛下她……”
“没事。”冯仁打断她,“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婉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冯仁向宫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婉儿。”
“在。”
“她要是再问起李显,就说李显在长安过得很好。”
婉儿愣了一下。
“干爹,庐陵王他……”
“他不想回来。”冯仁说,“但不代表他不想他娘。”
他顿了顿,“他让宁儿带话,说他娘要是想他了,就看看天上的月亮。”
婉儿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冯仁没有再说话,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