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下葬那天,终南山下起了雪。
冯宁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忽然问:
“爷爷,孙叔去哪儿了?”
冯仁坐在榻上,手里捧着那本日记,没有抬头。
“去很远的地方了。”
“那他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
冯宁沉默了一瞬,忽然跑过来,往他怀里一钻。
“爷爷,你别难过。”她仰起小脸,认真地说,“宁儿陪着你。”
冯仁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好。”
——
腊月廿三,小年。
冯府后院挂起了灯笼,大红的,粉的,还有几盏冯宁亲手糊的兔子灯,歪歪扭扭,丑得别致。
灶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冯玥系着围裙忙进忙出,李蓉在一旁打下手,莉娜蹲在灶膛口添柴。
冯朔在院子里陪冯宁堆雪人,冯昭在一旁帮忙,被妹妹指挥得团团转。
冯仁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望着那棵老梅树。
梅树被雪压得低垂,枝头那几朵晚开的梅花,还在风雪里倔强地红着。
费鸡师蹲在灶房门口,抱着刚出锅的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阿泰尔站在院门口,望着巷子深处。
李显坐在冯仁身边,手里也捧着一盏茶。
“先生,”他忽然开口,“母后那边,来消息了。”
冯仁没有回头。
“说什么?”
李显沉默了一瞬。
“她说,让我好好活着。”
冯仁点了点头。
“那就好好活着。”
李显低下头,望着茶汤里浮沉的茶叶梗。
“先生,我……”
“怎么?”
李显抬起头,看着他。
“我有时候想,要是能早点遇见先生,该多好。”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早点?”他说,“你早点遇见我,那时候你还是太子,能听进去我的话?”
李显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也是。”
冯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小子,人这一辈子,什么时候遇见什么人,都是命。”
他放下茶盏,望着那棵老梅树。
“你遇见的早晚不重要,重要的是,遇见了,记住了,就够了。”
李显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先生,您这辈子,遇见过多少人?”
冯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棵老梅树,望着那些在风雪里颤抖的红花。
“很多。”他说,“多得数不清。”
李显等了一会儿,不见下文,便也不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