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娘,这个位置,儿想不要,也不争了。”
武则天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点泪光还没干透的狼狈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李显愣住了。
“傻孩子。”武则天说,“你以为朕叫你回来,是为了让你接这个位子?”
李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武则天靠在软枕上,望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
“朕这辈子,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
她说,声音很轻,“争来了这个位子,斗倒了那些人。可到头来……”
她顿了顿,“到头来,朕最想见的,是你。”
李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娘……”
“别哭了。”武则天说,“再哭,朕可要让人把你轰出去了。”
李显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却咧开嘴笑了。
“娘,您还是这么凶。”
武则天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凶点好,”她说,“凶点,没人敢欺负你。”
李显愣住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这个女人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脑袋,说“显儿乖,娘保护你”。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武则天的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武则天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抚着,像很多年前那样。
——
殿外,婉儿站在廊下。
内侍走过来,压低声音:“上官大人,要不要准备晚膳?”
婉儿摇了摇头。
“让他们母子说说话。”
——
三更时分,李显从殿内出来。
婉儿迎上去,看见他眼眶红着,却没有泪。
“庐陵王,臣送您去休息。”
李显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我就在这儿守着。”
婉儿愣住了。
“庐陵王,您……”
李显在廊下坐下,靠着廊柱,望着殿内透出来的昏黄灯光。
“我娘在里面,”他说,“我得守着。”
婉儿看着他,看着那张在灯光里忽明忽暗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在房州囚笼里瑟瑟抖了三年的人。
这个被救出来时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
这个在冯府后院里住了好几年、每日打拳读书吃饭睡觉的人。
好像真的变了。
婉儿没有再劝。
她在他身边坐下,陪着他,望着那片渐渐泛白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