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是朝廷设的,规格不低,毕竟是追赠了夏官尚书、封了耿国公的人。
可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
打了败仗的将军,死了也是败军之将。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跪在灵前,披麻戴孝,烧着纸钱。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冯仁走进去,在灵前站定。
少年抬起头,看见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愣了一下。
“你是……”
“你父亲的朋友。”冯仁说,“来上炷香。”
他从旁边拿起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对着灵位拜了三拜,插进香炉。
少年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忽然开口:“我父亲没有朋友。”
冯仁转过身,低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从来不提。”
少年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他只会说,边关的弟兄,跟着他打仗的兵。”
冯仁沉默了一瞬。
“你叫什么?”
“王宪。”
冯仁点了点头。
“你父亲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王宪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堆渐渐化为灰烬的纸钱。
“没有。”他说,“他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王宪抬起头,看着冯仁。
“他说,‘这回要是能活着回来,就带你去打猎。’”
冯仁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少年,看着他那双红着眼眶却没有流泪的眼睛。
良久,他伸出手,在少年肩上轻轻拍了拍。
“你父亲是个好将军。”
王宪低下头,“不……不是,他……太贪了。
害死了几千弟兄,他们何尝不是别人的爹、别人的兄弟、别人的丈夫。”
冯仁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却硬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
冯仁点了点头。
“你恨他吗?”
王宪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冯仁,那双红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茫然。
“我……我不知道。”
冯仁点了点头。
“那就先别想。”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王宪手里。
王宪低头一看,是一块腰牌。
铜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旅”字。
“这是……”
“旅贲军的腰牌。”冯仁说,“你拿着它,去长安安邑坊冯府,找一个叫冯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