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笑了。
“还行?这可是贡品,一年就产二两。”
冯仁放下茶盏。
“李泰、李承乾那两兄弟当年给我的比这个好。”
武则天的手微微一顿。
茶盏在指尖悬了片刻,才缓缓放下。
“李泰……李承乾……”她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目光有些涣散,“太宗皇帝的儿子,先帝的兄长。”
冯仁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着那盏茶,望着院子里那几株老槐树。
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进宫那年,才十四岁。”
武则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太宗皇帝还在,长孙皇后还在,那时候……”
她顿了顿,“那时候,李泰还活着,李承乾也还活着。”
冯仁转过头,看着她。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睛里的光有些散。
“太宗皇帝有一次在御花园里指着我,对长孙皇后说,‘这孩子将来不凡’。”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那时候我跪在地上,心里想,什么叫不凡?
是能做皇后,还是能做太后?”
冯仁放下茶盏。
“后来你都做了。”
武则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是啊,都做了。”她说,“皇后做了,太后做了,皇帝……也做了。”
她转过头,看着冯仁。
“可你知道,做到最后,还剩什么吗?”
冯仁没有说话。
武则天替他答了。
“剩一个人。”她说,“剩一个人,坐在这宫里,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来,一个个走。”
冯仁沉默了一瞬。
“你还有儿女。”
“儿女?”武则天摇了摇头,“太平想我死,李旦怕我死,李显……”
她顿了顿,“李显那孩子,怕是连想都不敢想我。”
冯仁说:“前面对了,后面那句却错了。
李显现如今在长安待着,对这个位置已经不感兴趣了。
而且,还希望你这个当娘的,能够好好的。”
武则天听完冯仁的话,沉默了很久。
“李显那孩子……”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在长安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冯仁说,“每日卯时起床,跟我打拳。吃得下,睡得着,脸上有肉了。”
武则天点了点头。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武则天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望着院子里那几株老槐树,望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冯仁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陪她坐着,一盏茶从热喝到凉,又从凉喝到没了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武则天忽然开口。
“冯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