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王孝杰能打赢吗?”
冯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被夏风吹动的树叶,过了片刻,才开口。
“能。”
武则天眼神微动。
“为什么?”
“因为他能忍。”冯仁说,“曹仁师那些人,是去送死的。
王孝杰不一样,他在吐蕃待过几年,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等。”
武则天沉默了一瞬。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冯仁转过头,看着她,“也许一个月,也许半年,也许……”
他顿了顿,“也许等不到。”
武则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方才不是说能打赢?”
“能打赢,不代表能活。”冯仁说,“打仗的事,谁也说不准。”
武则天盯着他,看了很久。
“冯仁,”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契丹人会反?”
冯仁迎上她的目光。
“不知道。”冯仁接着道:“要是知道,那俩二货早被我宰了。”
武则天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
“王孝杰那边,朕派了监军。”
冯仁的眉头微微一动。
“谁?”
“娄师德。”
冯仁沉默了一瞬。
娄师德,这个名字他听过。
进士出身,以文官领兵,在边关打了几十年仗,从不争功,从不结党,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你倒是会挑人。”冯仁说。
武则天没有回头。
“朕登基这些年,别的不敢说,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她顿了顿,“娄师德去了,王孝杰就能放开手脚打。
就算打不赢,也能全须全尾地退回来。”
冯仁点了点头,没说话。
武则天转过身,看着他。
“冯仁,你说,朕死了以后,这江山会变成什么样?”
冯仁迎上她的目光。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会乱一阵。”冯仁说,“但不会太久。”
武则天的眼神微微一动。
“为什么?”
“因为底子还在。”
冯仁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也望着窗外,“贞观年间攒下的家底,高宗年间续上的力气。
你这些年折腾出来的规矩,这些东西,没那么容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