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济子、黑白子、蓝相子立在远处,望着那道骤然亮起的金光,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官道上,玄运子衣衫猎猎,那道光自他丹田处亮起,转眼将他整个人笼罩。以毕生修为为引,燃烧肉身与神魂,逆转天机。
“老六……”
广济子喉咙滚动,出一声呼喊。
黑白子双目赤红,纵身扑出,刚到近前,便被一股灼热的气浪逼退,须瞬间焦糊。
蓝相子上前一步,拉住黑白子,满脸痛惜:“燃魂之法,不可逆!”
金光越炽烈,玄运子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流光,逆冲而上,破开层层黑云,一路扶摇,直上九天,转眼没入浩瀚星河。
黑云之上,星空璀璨。
紫微星悬于天极,光晕微弱,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可以熄灭,隐入万古长夜。
然而下一刻,那道流光,径直撞入紫微星黯淡的光晕之中。
刹那间,紫微星光芒闪烁,仿佛奄奄一息的篝火被投入了新柴,渐渐燃烧,亮起,继而光芒大盛m释放出璀璨星辉,穿透层层黑云,汇入道白色光柱之中。
星辉入阵的刹那,六芒星阵剧烈震颤,原本明灭不定的阵纹骤然稳固,银白光芒之中,景帝脸上的黑气肉眼可见的消融。
星空之下,那柄巨剑,仍在纵横穿梭,将厚重的黑云搅得沸腾翻涌。
忽然,巨剑猛然一顿,僵在半空。
剑阁峰顶,剑圣浑身剧烈颤抖,抬起头仰望天穹,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玄运,我可怜的徒儿!”
下一瞬,剑圣目眦欲裂,目视临安城上空的黑云,周身剑意暴涨,吐气开声:“破!”
一字落下,百丈巨剑轰然炸开!
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虚空破碎,混沌乱流肆虐翻滚,狠狠撕扯着周遭的黑云,将其不断拽入虚无深渊。
妖异的黑云疯狂扭动四散,但仍被虚空乱流绞碎吞噬,寸寸湮灭。
御书房内。
景帝身躯猛然一颤,缓缓睁开眼,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清明,两行泪水毫无征兆自眼角滑落,他怔怔望着剑阁的方向,声音沙哑:“六哥……去了。”
一旁,刘琼眸中含泪,口中喃喃低语:“这一世……我们兄妹二人,欠你……太多!”
“稳住心神!”青崖先生出声提醒同时,双手指诀不停变换,一道道乳白色光晕,接连打入光幕!
此刻,景帝身上的黑气依旧在源源不断向外溢出,但气势已弱了大半,脸上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渐渐恢复成苍白。
而场中另一侧,范离盘膝而坐,整个人像是一尊没有生机的石像。
识海中,那片湖已经干涸,精神本源早已没有了精神触手。黑气从四面八方汹涌围拢,如同一道道漆黑锁链,层层缠绕、死死捆缚,将他那团精神本源牢牢裹在中间,不留一丝缝隙。
黑气之中,那点妖异深紫光芒不断闪烁,冰冷、霸道、带着吞噬一切的意志,一寸寸侵蚀、磨灭着他的精神本源。
范离已经不知疼痛。
神魂撕裂的剧痛、识海崩碎的煎熬……所有感知都在极致的折磨中彻底麻木。
他又进入了那种状态——没有知觉,没有痛觉,浑浑噩噩游离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像是一缕没有意识的幽魂,不知身在何处,随波逐流。
外界的轰鸣、剑气撕裂天穹的巨响、青崖先生的惊呼、景帝的低语……所有声音离他越来越远,最终消散。
此刻六芒星阵所结出的光幕之中,黑气渐渐稀薄。而范离的识海之中,包裹精神本源的黑气越来越凝实,化成一缕缕丝线,层层缠绕,慢慢形成一个黑色的茧。
………………
临安城中,天空中的异象引得无数人仰望。
天穹之上,巨大的虚空裂缝缓缓收拢,漫天黑云被撕扯绞碎,吞噬殆尽。
夜空重归澄澈,繁星如碎钻般铺满天幕。那道顶天立地的白色光柱依旧矗立,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温润祥和。
紫微星悬于天极,光芒愈明亮璀璨,引动周遭星辰,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北斗七星依次亮起,七道星芒连成一柄横贯天际的银勺,星光流转,浩荡无垠。紧随其后,太微与紫微垣中千万星辰齐齐呼应,交织共鸣,无数道星辉顺着那道通天光柱倾泻而下。
景帝身躯微微一颤,原本苍白的面色渐渐有了血色,眉宇间那股死气消散大半,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周身皮肤上的墨色,不断淡化。
而就在此时,光柱之中的星辉,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均匀的洒落在范离身上。
星辉甫一接触他的身体旋即消失。
范离的识海内,异变骤生。
无边混沌中,一点极淡的银芒凭空浮现,细若微尘,轻如砂粒,却带着一股浩瀚澄澈的气息,不染半分凡尘。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万千星砂接踵而至,密密麻麻,如雨般洒落,一层层堆积,转眼将整个识海底层铺成一片银白。
范离感觉自己突然间有了意识,周遭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裹住,又像是被封在密不透风的棺椁之中,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他的生命力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他想动,却抬不起手;想呐喊,却不出半点声音。
唯有一股源自本能的执念——必须要冲出去!破开这该死的束缚!
识海之中,那枚漆黑如墨的茧,骤然一颤。
下一刻,茧身猛地向外膨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拳头,在内部狠狠撞了一下。可紧接着,缠绕在上面的黑气猛然收紧,将那股膨胀之力硬生生压回,茧身急剧收缩,表面紫纹闪烁。
一胀,一缩。
整枚黑茧如同心脏般起伏,每一次搏动,都引动识海空间微微震颤。两种极致的力量,展开最后的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