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者,牧也。”
这四个字一出,徐子训的眼睛瞬间亮了。
胡教习原本平静的面容,也微微动容。
苏秦继续说道:
“上顺天时,调理阴阳;下安黎庶,抚育苍生。”
“对于像我父辈那样的庄稼人来说,他们不懂什么果位,也不懂什么淫祀。
他们只知道,天旱了要有雨,地里长了虫要有人管。
他们拜的不是神,是那口能救命的饭。”
苏秦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听雨轩内回荡,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求雨非为显圣,而在解生民之渴;
驱虫非为杀戮,而在保万家之粮。”
“学生做官,不求长生久视,不求权倾天下。”
苏秦拱手,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有力:
“只愿有一天,这方水土之上——”
“风调雨顺,再无饿殍。”
话音落下。
整个听雨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猛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他挠了挠头,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练满了老茧的手。
苏秦的话他听懂了,又好像没全懂。
但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为了变强”,在苏秦的“风调雨顺”面前,好像显得有点……小气了?
徐子训则轻轻摩挲着下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看着苏秦,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这番话虽然朴实,但那份格局,那份对底层百姓的共情,却是他这个高高在上的世家子一直在探寻的。
“有趣。”
徐子训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后排的陈适、赵迅等人,看着那个青衫身影,只觉得鼻子酸。
他们也是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的,苏秦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
高台之上。
胡教习依旧端坐,神色未变,那张古板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
但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微微收紧了。
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深处,掠过一丝极深、极深的不易察觉的波澜。
这份沉默,本身就是最重的认可。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有些肃然的宁静。
声音不大,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威严,清晰地穿透了这凝固的氛围。
这敲门声极其突兀,却又极其自然,仿佛敲门之人有着与胡教习平起平坐,甚至更高的地位。
一瞬间,所有的思绪被打断。
所有人,包括高台上的胡教习,同时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雕着云纹的红木门扉。
“胡师,可扰了您的清净?”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笑意的声音。
胡教习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黎监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