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再起,讲课声戛然而止。
胡教习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精光敛去,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那是他惯常的下课动作。
台下的学子们见状,也纷纷松了一口气,有的如释重负,有的则是一脸怅然若失,准备起身行礼恭送。
然而,胡教习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化作墨痕遁入画中,也没有转身从正门离去。
他负着手,竟然缓缓走下了讲台。
这一举动,让原本准备起身的众人动作齐齐一僵。
在众目睽睽之下,胡教习穿过前排那些还要起身行礼的精英弟子,径直走到了后排的角落。
最终,在苏秦的案几前停下了脚步。
整个明法堂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瞬间聚焦在这个角落。
王虎手中笔不知不觉间掉落,“啪嗒”一声,墨汁溅了一桌子,他却浑然不觉。
赵立更是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生怕教习是来找麻烦的。
前排的几个内舍弟子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胡教习……主动走下讲台?
在大课上?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哪怕是面对林清寒那种天骄,胡教习也不过是在听雨轩那种小课上才会有所偏爱。
在这代表着大周法度森严的明法堂上,他向来是一视同仁的冷漠。
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说……这苏秦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忌讳?
“苏秦。”
胡教习的声音并不大,却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秦也是心中微惊,但他迅稳住心神,站起身来,恭敬行礼:
“学生在。”
胡教习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看穿了他体内那澎湃欲出的元气波动。
“方才老夫讲的‘枯荣’二字,你听得倒是入神。”
胡教习淡淡道:
“可有什么疑惑?或者是……顾虑?”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的眼神顿时变了。
疑惑?顾虑?
这哪里是找麻烦?这分明是在考校,甚至是在……点拨!
这是何等的殊荣!
徐子训坐在旁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然的笑意,重新坐稳了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苏秦略一沉吟。
他知道,这是机会。
胡教习这等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问了,那便是看出了自己正处于破境的边缘,特意来推这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问那些虚头巴脑的理论,而是直指核心:
“教习,学生有一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