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看着父亲笃定的神情,又看了看周围满脸劫后余生喜悦的乡亲,缓缓点了点头。
父亲的话虽然是庄稼汉的土道理,但也并非没有可能。
大周疆域辽阔,元气复苏,野外诞生妖物并不罕见。
或许真如父亲所说,是诞生了一只稍微强壮些、有了趋利避害本能的“虫王”。
“总归是解决了。”
苏秦长出了一口气,将那一丝疑虑暂时压在心底。
当务之急,是这满地的庄稼保住了。
至于其他的,等回了道院,再去藏书阁查查典籍便是。
“走吧,爹。”
苏秦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回家。我也饿了。”
……
当晚,苏家大院灯火通明,红烛高照。
平日里只有年节才舍得拿出来的八仙桌,一口气在前院摆了十几桌。
杀鸡宰羊,酒香四溢。
整个苏家村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那些地里受灾的佃户代表,全都聚在了一起。
推杯换盏间,原本笼罩在苏家村头顶那片绝望的乌云,早已被酒气和笑声冲散得一干二净。
苏海坐在主桌的主位上,那件靛青色的长衫特意换了下来,穿上了一件崭新的暗红色绸缎马褂,整个人红光满面,仿佛年轻了十岁。
“来来来,苏老爷,老朽敬你一杯!”
说话的是村里的族老三叔公,平日里最是古板严肃,手里那根拐杖那是连苏海都怕的。
可今日,这位老人颤巍巍地端着酒盅,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激赏:
“你生了个好儿子啊!真是个好儿子!
咱们苏家村这百年来,除了那年出过个二级院的,就数秦娃子最有出息!
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咱们这一支,以后都要仰仗你们父子俩了!”
“三叔公言重了,言重了!”
苏海嘴上谦虚着,手里的酒杯却是一点没含糊,一仰脖就干了,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这辈子,图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苏秦坐在父亲身侧,只喝茶,不饮酒。
他看着父亲那自内心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
前几日父亲为了几包药粉低声下气托人情的愁容,仿佛还在眼前。
如今这扬眉吐气的模样,让苏秦觉得,这两日耗费的元气,哪怕再多十倍也值了。
正想着,旁边的一桌突然有人站了起来。
是一个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的汉子,正是白天在田里要替苏秦挡虫子的二牛。
二牛端着一个大海碗,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自家酿的土烧酒,有些局促地走到苏秦这桌前。
他没敢直接跟苏秦碰杯,而是隔着两步远,深深鞠了一躬。
“苏少爷……”
二牛的声音有些哽咽,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激动的:
“俺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这杯酒,俺必须得敬您。
俺家里三亩地,那是全家老小的命根子。
要是今天没您出手,那虫子再啃一天,俺娘的药钱,俺娃的口粮,就全没了。
您救的不是地,是俺全家的命!”
说着,二牛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揭开,里面躺着一块色泽温润,却有些残缺的玉佩。
“这是俺家传下来的,也不值几个钱。
听城里人说,玉能养人,能定神。
少爷您是读书修行的贵人,费脑子,这东西给您,您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