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说:“你发?烧了,三十八度,有没有头痛头晕,肚子痛吗?”
纪羽才摇头,喉咙一缩就趴在床边吐了。
第二天纪羽在全身酸痛里醒来,光是醒神就花了十来分钟。
徐梁把他?扶起?来坐好,纪羽看了一圈:“我妈呢。”
徐梁想敲他?脑袋,看他?脸色惨白又不忍心:“小?没良心的,爸爸在这?,就知道找妈妈,你妈早上?等你退了烧才回去?休息,现在还没醒呢。”
纪羽这?才反应过来:“我晚上?真的发?烧了?我以为在做梦呢。”
徐梁欲言又止:“先刷牙、洗把脸。”
纪羽把漱口水吐了,等不及擦掉牙膏沫就问:“报告出来了吗,什么病,我得在这?住多久?”
“医生刚来没多久呢,你先吃饭。”
纪羽不爱吃稀汤寡水的,想韩姨给?他?煮的粥,吃了几口就说饱了。
徐梁追着他?喂:“这?不行,再吃点。”
“我待会再吃嘛,我想看平板。”
徐梁记挂着不能让他?累着的道理,叮嘱道:只能玩,不能用?来学习啊。”
“嗯嗯嗯嗯。”纪羽胡乱应着,点开《乐队象限》开始复盘。
第四期舞台只看了一半,就被?一只手按了暂停,纪羽抬头一看,是纪律。
纪羽马上?偏过头,嘴巴下撇看向徐梁。
徐梁立刻走来挡住纪律,把饭盒拎上?桌:“哥哥给?你带饭来的,不是想吃韩姨做的菜吗,喏,是不是你喜欢的。”
纪羽这?才勉强去?接筷子,一下没拿准,摸索一下才将筷子握到手里。
纪律立刻按了呼叫铃叫人进来,纪羽手上?筷子是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检查一下他?眼睛,他?刚刚眼睛对?不上?焦。”
扒开眼皮被?手电筒照眼睛是所有检查里纪羽最害怕的一环,他?一动也不敢动,所有问题都一一答了。
“眼睛没什么事?,可?能是因为贫血导致的视网膜供血不够,有一点视力模糊,有时候过度疲劳也会出现,不是长时间的模糊就不用?太?担心。”
医生走了,纪羽松了一口气?,才要对?着纪律发?作,就见徐梁把平板收走放置一旁。
“小?宝,乐队的事?就先放一放,咱们先好好养养休息休息,好吧?”
纪羽看看一脸忐忑的徐梁又看看面容平静的纪律,有点委屈:“我又没干什么……”
徐梁着急地上?前:“医生不是都说了让你多休息嘛,我们还在输血呢,脑子供血都不够,这?得多伤脑啊。”
要说刚刚还有点表演的成分,现在纪羽是真忍不住哇地咧开嘴:“我是生病了又不是变笨了,你和纪律站一边了……他?一回来你们就听他?的了!我得什么病也不告诉我,你们都一伙的……”
纪羽情绪起得急,脸上本来?就没多少血色,一着?急脸唰白,徐梁急忙先过去抱住他安抚。
“不是不告诉你,医生还在查呢,你做那么多检查是不是得一项一项排查,不着?急啊,爸爸知道?你心里害怕,没事的?,生病了我们?就治,之前不也是好?好?的?吗?”
“不一样!不一样……”
还有两个月时间高考,节目录制到中期,巴文旭生了治不好?的?重病,纪羽闭上眼睛都不知道?要先焦虑哪件事。
他认为一切都可以慢慢解决,但又怕什么都没解决得了,下一秒一闭眼就再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纪羽怕死?,他想人是没有下辈子?也没有死?后的?另一个世界的?。
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都带不走。
如果真的?死?后有极乐世界,那巴文旭是愿意做他父母的?小孩还是继续当一个老头呢,大家都想死?后有长辈爱护,但谁做那个长辈谁做那个孩子?,如果大家都平等没有身份,那么是不是就说明活着?所执着?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呢?
纪羽从小就开始想,有几次高烧晕厥再醒来?后他的?情绪相?当低落,有一位姓黄的?医生常常来?找他说话,告诉他害怕、焦虑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但是如果始终让自己陷在这样的?情绪里,那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生气、难过、高兴、担忧、欣慰、不安、紧张、满足……纪羽能轻易体会到别人的?幸福的?同时,也能嗅到风带来?的?他人苦涩的?气味。
纪律的?管教不带有任何愉悦的?气息,明明他也不能从中得到乐趣,还是不知疲倦地陷入循环的?怪圈里。
黄医生告诉他世界上没有绝对百分?百正确的?事,家人能长久地生活在一起靠的?是互相?包容和迁就,纪羽试着?这么做了,像他隐隐知道?纪律是为了他回国却不愿意承认那样别扭地容忍着?纪律。
他没有纪律年长,没有纪律见过的?世面更?多,但他是和纪律相?处时间最久最久的?人,父母都长久地不在身边,他倚靠着?纪律,纪律也牢牢地抓住他。
但一份争吵叠加着?两个人的?痛苦,即使纪羽时常想,这个家里没有纪律会怎么样,在他内心里却始终否认着?这个选项。
他不能因?为纪律不懂爱而原谅,却也因?为纪律不懂爱而无能为力,如果说爱的?本质先于它存在,那么纪律对于纪羽,是存在先于本质,对于纪律而言,这却是一个永世难解的?谜题。
纪羽曾经心里有千百个解决问题的?答案但每一个都走进了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