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满?”
公园里人声鼎沸,孩子呼朋引伴,老人用?背撞击大树,男孩坐在秋千上?,上?升时将腿踢出,回落时收起,荡得越来越高。
呜啦啦的风灌进嘴巴,男孩声音用?力地?说:“我叫纪羽,对称的羽,不?对,是羽毛的羽。”
“你的名字很好听。”莫满说,他蹬腿,秋千也荡不?了多高,他看着纪羽像飞起来一样越升越高。
真的像长着羽毛那样。
秋千架吱呀个没完。
“贺思钧,我停不?下来了!”纪羽大喊。
又一个男孩冒出来,他刚刚还不?在这?儿,受到召唤才现身似的,手里提着便利店的袋子。
秋千停下了,纪羽的腿悬在半空中?,明显意?犹未尽地?蹬了一下地?,慢慢晃着,扭过头问:“你要玩吗?”
贺思钧拒绝,纪羽就转身对着莫满说:“那我再教你一遍怎么荡哦,小……小马。”
莫满认下了这?个错误的名字,他没有家里人起的昵称,从一个足够漂亮可爱的新玩伴嘴里得到一个有趣的名字,还不?错。
莫满很喜欢这?个新玩伴,纪羽不?会?挖鼻屎抹到人身上?当作玩笑,手上?永远是干干净净的,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没有突然的尖叫和愤怒,除了有一点挑剔,其他堪称完美。
但?没关?系,莫满也是一个挑剔的人。
比起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他还是更喜欢新认识的朋友。
唯独有一点不?好,交朋友也有附赠品。莫满不?太喜欢他和纪羽相处时还跟着一个小孩,处处需要纪羽关?心。
莫满明显地?体会?到差异,纪羽对他的,和对那个小孩的。
他觉得反感,就像妈妈即便和那个男人分开,还在记挂着她?的另一个孩子。
——“你弟弟在这?就好了。”
“贺思钧还没有来呢,我要等他。”
纪羽执拗地?不?肯走了,莫满有些?着急:“我的秘密只想告诉你,你先跟我来,晚点再去?找他。”
纪羽看着他,倔强地?呶起嘴巴:“那我不?要知道了,你不?要告诉我秘密了,我会?害怕。”
纪羽不?懂如何描述心情,将所有的不?适归结于?害怕。
莫满想向他说自己有多怨恨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他”,他丧失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他想能有人懂,纪羽就是那个最佳人选,他绝对不?会?轻视自己的感受,就像他能读懂贺思钧平淡表情中?的所有情绪。
只是纪羽拒绝了,他的好不?向他敞开,莫满来得晚了,纪羽和贺思钧之间没有缝隙留给他挤入,他对纪羽来说不?独特,他们之间的联系太少了。
但?总要继续深入下去?,总会?是不?一样的,就像母亲也会?偏爱某个孩子,平衡的天秤最终也会?倒向一边。
莫满决定转变思维,现在这?条路行不?通了,他得再想一想,纪羽会?喜欢怎么样的朋友呢?他会?让纪羽喜欢他的,他很擅长做这?种事,就像妈妈已经很少再提起弟弟。
只是一切还没来得及开始,纪羽就再也不?出现了,或许是厌倦了公园里无聊的游戏,也许是觉得他作为朋友无足轻重,但?也可能是他生了什么病或是搬家离开了这?里。莫满等着一个解释,他守着家中?的座机,他在纪羽的口袋里塞了纸条,无论如何,纪羽都会?拨来的。
可惜等到座机被拆除,属于?纪羽那通电话也始终没显示过。
对于?童年来说失去?一个满心期待交往更深的朋友大概足够刻骨铭心,但?几年后再看,也没什么值得难以释怀的。
莫满决定出国,到另一个城市生活。
离开前,他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小惊喜。
当年的小男孩居然和他有着相似的爱好,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站上?了舞台,身边跟着的人仍然没有变。
纪羽心软地?留了一个最大的破绽,这?才让他被自己抓住,这?怪不?了他。
莫满渐渐搜集起纪羽的消息,权当消遣,他没有任何要急躁的地?方?,因此心情也足够愉悦。
他想,他们是很适合做朋友的,他的再次出现也一定会?给纪羽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纪羽会?发现自己原来和他会?是那么契合,届时他的离开,会?是一个同等的报复。
他等待着和纪羽见面的时机,直到他发现一个足够撑得起久别重逢的机会?。
一切都刚刚好,莫满期待着纪羽找到他。
但被叫出名字的那一瞬,他好像没那么欣喜。
“这?次你叫对我的名字了。”莫满说。
“哈。”纪羽从胸膛里挤出笑来,苍白的脸上?带着浅淡的讥讽,“不?是你一直在盗用?别人的身份躲躲藏藏吗?”
莫满脱去?了伪装,与梁子尧十足相似几乎看不出差异的脸上?自然而然透露出傲慢的漠然:“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纪羽。”
他紧接着说:“我没有害你,不?是吗,我没有真正地?伤害你,我替你上?台,我装作梁子尧接近你,这?是错吗?”
“我有求你这?样做吗!”纪羽叱问道,“是我求你装成我的样子挤进我的乐队,拿着我的贝斯参与演出吗?
“我有求你纠缠着我,几次三番地?骗我,看着我像个白痴一样追着你找你吗?
“你是不?是很得意?,看到我怀疑梁子尧又没办法?找出证据,一头被胡萝卜吊着的蠢驴很有喜剧效果吧?你一定看得很爽快,觉得自己操控了全局,所有人都被你骗了个遍,真是好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