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得不得了,出了诊所他才哭出来。
眼泪豆大地一颗接着一颗,落在贺思钧沾着泥巴的鞋面?上。
这时他还没?有太多应对悲伤的纪羽的经验,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哭,只猜他是被吓到,就?把手?藏在身后,定?定?地站着看着纪羽掉眼泪。
纪羽哭够了,用?袖子抹了眼泪,小心地拉着贺思钧的胳膊:
“你到我家里去,我把你藏起来,不会让干爸…不会让他找到你的。”
贺思钧摇头,天色昏黄,到他该回去的时候了,他说:“我回家。”
才止住的眼泪又掉出来,但纪羽的情绪明显变化,他几?乎是用?吼的,只是嗓音还很稚嫩,没?什么威慑力:“为什么!他打你,你还要回去!”
就?算是纪律也不会对他这样。纪羽的胸口很痛,血腥味还在向外冒,只是带贺思钧逃走?,纪羽都?快难受得死掉了,贺思钧全身都?是血,好像让纪羽做了好几?个晚上噩梦的恐怖片里的人。
血淋淋的。
“我没?有被打。”贺思钧想安慰纪羽,“你不要哭了。”
“那你为什么会受伤,你的指甲盖都?没?有了,怎么办,你以后连橘子都?剥不开了……”纪羽嗓子哑了,他简直不能想比这更难过的事。
“这是为了……让我变得更好。现在你看到的,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
纪羽露出极其?不认同的表情。
贺思钧补充:“指甲会长出来的,很快。”
“真的?”
“真的。”
“真的也不好。”温暖的小小一团抱住了手?臂,轻轻的,手?掌拍在他背后,贺思钧整个人僵住了。
“不要很好不可以吗,受伤很痛…爸爸妈妈不能这样对你,你会好痛,会很难受…不要这样了……”
为什么不能?
他就?是为了延续贺泰安的意志出生的,乔青燕也体贴地不干涉,很多时候她只是看着,或者离开。
纪羽却慌张地闯进来,带着惊惶,带着勇气,带他跑出家门,跑过纪羽永远不肯步行走?过的长桥,对他说,不用?变得更好,因为他也会痛会难受。
纪羽流着贺思钧半知半解的眼泪。
“最后半圈了!”
山呼海啸的助威与欢呼声里,贺思钧跨过终点,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直到在纪羽身前停下。
“我赢了。”
他把风带到纪羽身边,呼出的气流灼热,吹乱了他喜欢的人的头发。
“看到了!”纪羽偏过脸,“你身上好?热,别?站那么近。”
蒸腾的热意?在少?年间传递,恍惚间夏季去而?复返。
纪羽手脚发烫,这次贺思钧没有顺从他的心意?远离,只是用深黑的眼珠望着他,像农村的土犬乞食,不言不语蹲坐着,尾巴慢慢地摆。
“挺厉害的。”纪羽干巴巴地夸赞道。
贺思钧嘴角挑起?几乎无法辨别?的弧度,纪羽仿佛都能看见他身后?的尾巴摇出?残影。
土狗,笨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