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晏臣。
他看着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没有了之前的嫉妒和不甘。
只剩下一片比窗外那片苍白死寂的雪景,还要更加荒芜的无边无际的孤寂,和心疼。
他知道。
这个坎终究还是要他自己迈过去。
他只是用这种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在逼他。
逼他去直面那最血腥残酷的现实。
也逼他……去直面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又始终不肯承认的真实的心。
他缓缓地伸出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悲壮姿态,握住了那条冰冷的,象征着生与死界限的拉链。
然后……
在沈稚那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复杂目光中。
缓缓地拉了开来。
“哗啦——”
一声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拉链滑动声,在死寂冰冷,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停尸房里骤然响起!
像一曲最悲伤也最绝望的安魂曲。
也像……一场最盛大也最惨烈的最后审判的开场。
沈稚屏住了呼吸。
死死地盯着那一点一点被拉开的白色裹尸袋。
等待着那场迟到了七天的最后重逢。
然而……
当那个冰冷的白色袋子被彻底地拉开。
露出了里面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苍白毫无血色,俊美的睡脸时。
沈稚的瞳孔却骤然紧缩!
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滔天浓得化不开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那里面躺着的,根本就不是那个他以为自己会看到的,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
而是一个……
虽然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
身上还插着各种各样维持生命的冰冷管子。
可胸口却还在平稳地,有规律地微微起伏着的……
活生生的人!
他没死?!
他竟然……没死?!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眼睛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难以置信!
死死地瞪着自己身边那个同样是一脸“震惊”和“不解”的男人!
“你不是说……他已经……”
“……我也不知道啊!”
顾晏臣看着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也同样充满了“真诚”的困惑,和“无辜”的茫然。
“我明明亲眼看着他断了气的……”
“医院也开了死亡证明……”
“怎么会……”
他说得一脸的“真诚”。
可那微微上扬的,几乎快要压抑不住的嘴角。
和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看好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