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那刚刚才燃起了一丝微弱希望的火苗,瞬间熄灭。
然后,彻底地归于了一片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深沉幽暗的死寂。
“少爷。”
一阵苍老沙哑的,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担忧的呼唤声,在他的耳边缓缓响了起来。
是陈伯。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这个充满了悲伤和压抑的地方。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守了多久。
他只知道
当他看到自己那个好不容易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可怜小少爷,再一次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灵魂的美丽破碎尸体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这张冰冷的白色病床上时。
他那颗苍老慈祥的心,都快要碎了。
“您醒了?”
他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液体。
“饿不饿?”
“老奴给您熬了点您最喜欢喝的莲子银耳羹。”
“多少吃一点吧?”
他问得小心翼翼。
像一个在悬崖边上,试图拉回自己那个一心求死的亲人的可怜祈求者。
而沈稚则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那充满了担忧和关切的话语一样。
他只是缓缓地转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子。
那双空洞涣散的漂亮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冰冷古潭,不起任何波澜,定定地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压抑的,看不到一丝光亮的天空。
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很沙哑。
像被风吹散的沙。
“陈伯。”
“嗯?少爷,您说。”陈伯连忙凑了过去,那双浑浊的老眼充满了期待的光。
“我有点看不清了。”
他说。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什么?!”
陈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滔天的、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您您说什么?!”
“您看不清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您别吓老奴啊!”
“我也不知道。”
沈稚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张毫无血色的苍白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依旧是空洞地、涣散地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模糊世界。
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部老旧的黑白默片。
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鲜活色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