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摇着头,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再也顾不上自己心里那乱成一锅粥的复杂情绪。
也顾不上他们之间那隔着血海深仇的尴尬立场。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濒死幼兽,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那个正准备像一阵风一样,永远从他的世界里消失的,决绝而悲壮的男人那还在微微颤抖的衣角。
“裴烬野!”
他嘶吼着,叫着这个早已被他刻进骨血里,融入了灵魂深处的男人名字!
那双被泪水彻底浸湿的,红得像两颗熟透了的樱桃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声音沙哑破碎,像被无数把刀子反复切割过一样。
“你他妈的,又在发什么疯?!”
“什么叫忘了你?!”
“什么叫替你活下去?!”
“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以为你演的是什么狗血的八点档苦情戏吗?!”
“我告诉你!”
他看着他,那双被泪水彻底浸湿的漂亮眼睛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滔天愤怒,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害怕!
“你欠我的,还没还完呢!”
“你欠我妈的命,也还没还呢!”
“在我没有亲手让你付出代价之前!”
“你他妈的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你听见没有?!”
他的控诉声嘶力竭。
他的嘶吼绝望而疯狂。
可那个被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的男人,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猩红的,早已被泪水和绝望浸泡得通红的凤眸,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冰冷古潭,定定地看着他。
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边悔恨的自嘲弧度。
“是吗?”
他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破碎,像两块生了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可我,等不及了。”
他说。
然后
在沈稚那充满了错愕和不解的目光中。
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一直都藏在宽大囚服袖子里的,血肉模糊的右手。
将那把不知何时早已被他从地上捡起来的冰冷、锋利,沾染了他们两人共同血和泪的银质餐刀。
赤裸裸地展现在了那片冰冷的惨白绝望月光之下。
“你!”
沈稚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去抢下那把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冰冷凶器!
可已经
来不及了。
那个男人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他所有的反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