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起来!”
他再也顾不上自己心里那乱成了一锅粥的复杂情绪!
也顾不上他们之间那隔着血海深仇的尴尬立场!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护食幼兽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的高大熟悉身影猛地扑了过去!
试图用自己那瘦弱单薄、毫无力气的身体,将那个比他高大了整整一圈的男人从那片冰冷的、充满了死亡和屈辱气息的地面上给拉起来!
可没用。
那个男人的身体像一座早已扎根在了这片充满了罪孽的土地上的、坚不可摧的冰冷山峰。
任凭他如何拉扯和捶打,都纹丝不动。
“裴烬野!”
沈稚再也压抑不住心底那翻涌的、滔天的、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他嘶吼着,叫着这个早已被他刻进了骨血里、融入了灵魂深处的男人的名字!
那双被泪水彻底浸湿的、漂亮的、红得像两颗熟透了的樱桃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声音沙哑破碎,像被无数把刀子反复切割过一样!
“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干什么?!”
“你给他下跪?!”
“你给他这个毁了你一生的罪魁祸首下跪?!”
“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你对得起你这被他当成棋子一样操控了整整三十年的可悲人生吗?!”
他的控诉声嘶力竭。
他的嘶吼绝望而疯狂。
可那个被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的男人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早已被泪水和绝望浸泡得通红的猩红凤眸,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冰冷古潭,定定地看着墓碑上那两张黑白的早已有些泛黄的年轻照片。
看着照片上那两个同样年轻漂亮,笑得一脸幸福的男人和女人。
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边悔恨的自嘲弧度。
“对不起。”
他缓缓地开口。
声音沙哑破碎,像两块粗糙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郑重的力量。
“我知道”
“一句对不起根本就无法弥补我,和我父亲对你们造成的所有的伤害。”
“我也知道”
“我今天跪在这里也根本就求不来你们的原谅。”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
“也顺便”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死寂的、猩红凤眸定定地落在了自己身边那个少年身上,他正用那双漂亮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
那双空洞死寂的猩红凤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破碎的温柔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