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一颗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爱还是恨的复杂的心。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带任何东西,甚至连那只陪伴了他整整五年的雪白波斯猫都没有带。
只是在离开前,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早已老泪纵横、把他当成亲生孙子一样疼爱的慈祥老人。
然后头也不回地坐上了那架早已在停机坪上等候多时的、熟悉却又陌生的私人波音747客机。
再一次跨越了那片广袤蔚蓝的、承载了他所有痛苦和新生的海洋。
朝着那个他曾经发誓永不回头的、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令人窒息的地方飞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也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到底要干什么。
他只知道
他必须回去。
他必须去见那个被他亲手送进了地狱,又在地狱里苦苦等了他整整五年的可悲傻瓜。
他必须去给他一个交代。
也给自己这早已一片荒芜的可悲一生一个最后的结局。
飞机在京市国际机场降落的时候,是一个天气很好的黄昏。
夕阳的余晖像一层温暖金色的柔软的纱,轻轻笼罩着这座他阔别了五年的、熟悉却又陌生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一切似乎都和五年前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沈稚没有联系任何人。
他只是一个人拉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行李箱,像个最普通的归乡旅人。
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那座人来人往的喧嚣机场。
然后拦了一辆黄色的、看起来很普通的出租车。
“师傅。”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沙哑,带着一丝长途飞行的疲惫。
“麻烦,去南山公墓。”
南山公墓。
是京市最大也最安静的一块长眠之地。
也是他母亲苏晚和他那个他从未谋面的、所谓的“亲生父亲”合葬的地方。
他想在去见那个疯子之前先去看看他们。
也顺便
问问他们,他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出租车在蜿蜒寂静的山路上缓缓行驶着。
窗外的天色也一点一点地变得昏黄暗淡,直到最后彻底地被那片漆黑深不见底的天鹅绒般的夜幕所取代。
当车子终于在那座看起来有些阴森寂静的公墓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整个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一轮冰冷皎洁的圆月和几点零星黯淡的不知名星子。
“小伙子。”
开车的老师傅看着窗外那黑漆漆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荒山野岭,那张饱经风霜的黝黑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像是害怕又像是担忧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