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一身干净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的漂亮年轻男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的画架前。他的身姿早已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和单薄,变得愈发修长挺拔。
他的怀里依旧抱着那只毛茸茸、雪白的波斯猫,看起来已经有些苍老。
手里却不再是那本枯燥乏味的《理想国》,而是一支沾满了五彩斑斓油画颜料的纤细画笔。
他的面前摆着一块巨大的空白画板。
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不起任何波澜,定定地看着窗外那片早已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的美丽湖面,生机勃勃。
嘴角还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温柔浅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窗外万物都为之失色的、惊心动魄的温暖力量。
他变了。
他真的变了。
他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死寂气息的、漂亮的破碎少年了。
他变得更加沉静,也更加温柔。
像一块棱角分明的冰冷坚石,在经过岁月这条最温柔也最无情的河流长久冲刷和洗礼之后。
终于被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和伤痕。
变成了一颗温润如玉的漂亮光滑的鹅卵石。
虽然内里依旧是冰冷的坚硬,可外表却已经学会了如何去伪装,去和这个充满了谎言和欺骗的肮脏世界和平共处。
“少爷。”
一阵苍老沙哑却又充满了欣慰和慈爱的呼唤声,从他的身后缓缓响了起来。
是陈伯。
他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冒着热气的莲子银耳羹,和一份从国内刚刚传真过来的最新商业报纸。
那画面熟悉得像一场跨越了五年的漫长轮回。
“该吃点东西了。”
陈伯的声音很轻很柔,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习以为常的唠叨。
“您又在画架前坐了一上午了。”
“再这么下去,这把老骨头可都要被您给熬散架了。”
“知道了。”
沈稚缓缓放下手里的画笔,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从窗外那片美丽的湖光山色中收了回来。
然后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两鬓早已彻底斑白、背脊也愈发佝偻的慈祥老人。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温暖好看的弧度。
“您先放那儿吧。”
“我等会儿就吃。”
“您啊。”
陈伯看着他那副温顺乖巧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模样,那颗苍老慈祥的心又是一阵无力的酸涩抽痛。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少爷他其实根本就没变。
他只是把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给藏得更深了。
深到连他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都触摸不到了。
“哎。”
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将那份还散发着淡淡油墨香味的报纸,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画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