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母亲在录音里叮嘱他的那样。
也像他内心深处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指引他的那样。
轻轻地覆上了那个在梦魇中痛苦挣扎的男人滚烫布满了冷汗的额头。
那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缓缓落在了平静的湖面。
却瞬间激起了滔天涟漪。
原本还在痛苦挣扎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一直都紧闭着的狭长纯黑的凤眸骤然睁开!
那双猩红布满了血丝、此刻却因为刚刚从噩梦中惊醒而显得有些涣散和脆弱的凤眸,在看到眼前这个在清冷的月光下漂亮得像个不真实的幻影的少年时,瞬间就涌上了滔天浓得化不开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沈稚?”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的声音却沙哑得像被无数片锋利玻璃反复切割过的破旧风箱。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以为眼前这个正用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此刻却盛满了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神情,像是悲悯又像是怜惜的眼睛看着他的少年。
不过是他因为太过思念而臆想出来的又一个美丽却又一触即碎的幻觉。
“是我。”
然而……
下一秒。
那个他以为是幻觉的少年却缓缓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沙哑。
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温柔的力量。
轰——!
那一瞬间裴烬野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像是被一场最盛大最灿烂永不落幕的烟火给彻底点亮了!
所有的黑暗、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和死寂,都在这一瞬间被那道突如其来的温暖耀眼的光给彻底驱散了!
灰飞烟灭!
“你……”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那双猩红布满了血丝的凤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卑微乞求。
“你肯来看我了?”
“你不恨我了?”
“你愿意原谅我了?”
他问得语无伦次。
像个在无边的冰冷黑暗里独自行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一丝来自于天堂的微弱救赎的光的可怜迷路灵魂。
而沈稚在听完他这番充满了小心翼翼试探的话后。
那颗早已是千疮百孔疲惫不堪的心,又是一阵剧烈酸涩的抽痛。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却又亮得像淬了寒冰的星辰,定定地看着他。
“我恨你。”
他说。
声音很轻很平静。
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也永远都不会忘记。”
“是你亲手策划了那场车祸害死了我的母亲。”
“是你把我当成棋子一样囚禁、羞辱、肆意玩弄。”
“裴烬野”
他看着他,那双平静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锐利冰冷的、近乎于宣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