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殊在看到他这副生无可恋、彻底放弃的失魂落魄模样时,那张刚刚还充满了疯狂和快意的英俊脸上,所有表情都在这一瞬间猛地凝固了!
他那双充满了恨意的狭长眼睛里,所有的兴奋和得意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陌生、更加让他感到心慌的,名为“空虚”的情绪。
这个认知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熄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滔天复仇火焰,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一样,呆呆地僵在原地!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他想象过无数种裴烬野在知道真相后可能会有的反应。他会暴怒,会疯狂,会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可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这种平静认命、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反应!
这不对!这不对!
他谋划了十年!他像一条最卑微的狗一样潜伏了十年!
他背负着他妹妹的血海深仇在地狱里煎熬了十年!
他想要的不是这样!他想看到他痛苦!是看到他挣扎!
是看到他像自己当年一样,眼睁睁看着最心爱的东西在面前一点点被毁掉却又无能为力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而不是现在这副死了心、认了命、等着被仇恨和黑暗彻底吞噬的破败模样!
“裴烬野!”
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底那翻涌的巨大失落和不甘,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狂野兽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了那个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像是已经死了一样的男人的沾满血污的衣领!
“你起来!”他嘶吼着,那双狭长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声音沙哑破碎,像被无数把刀子反复切割过一样,
“你给我起来!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京圈里人人闻之色变的活阎王吗?!这就认输了?!”
“你就这点本事吗?!你倒是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跟我打啊!你杀了我啊!就像你父亲当年杀死我妹妹一样!你动手啊!”
他的控诉声嘶力竭,他的嘶吼绝望而疯狂。
可那个被他死死揪着衣领的男人却依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像一具早已失去了所有灵魂的冰冷尸体,任由他发泄着自己那无处安放的滔天恨意和深入骨髓的巨大空虚。
不知过了多久,林殊才像是终于耗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一样,缓缓松开了手。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面如死灰的昔日“仇人”,又看了一眼窗外那间漆黑死寂、仿佛连一丝活人气息都没有了的坟墓般的病房,最终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破碎,比哭还要难听,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嘲和深入骨髓的荒谬。
原来他错了,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他最大的敌人是裴烬野。
可到头来他才发现,他和他不过都是那个真正站在幕后操控一切的冷酷无情男人手里两颗最可悲的棋子罢了。
而他用尽十年精心策划的这场自以为是、完美的复仇,也不过是一场从头到尾都充满了荒诞和可笑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