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不欢而散。
深夜,山谷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叶莹提着一盏风灯,独自一人去巡视白日里刚挖开的渠口。
刚靠近,她就皱起了眉。
下午才清理出的渠口,此刻又被乱石填得满满当当。
她蹲下身,借着灯光仔细查看,在几块锋利的碎石缝隙间,扯出半片挂住的破布——灰扑扑的粗麻,上面沾着常年打石头的白灰。
这是郑石头那件穿了七八年的旧褂子上的。
叶莹捏着那块布片,在手里攥了攥,最后揣进怀里,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营地。
第二日清晨,晨雾还没散尽,叶莹就站在了议事棚前的大石头上。
昨天她签到得了一张图,叫《简易滑轮组》,她手里举着一张连夜画好的图纸,声音清亮,“有了这东西,千斤重的石头,两三个壮汉就能吊起来,省力六成。”
底下人面面相觑,一脸不信。
“从今日起,修渠分三段。每段设个‘标段长’,哪一段先通,全队每人多记五分工分,冬储的菜窖优先挑好的用!”
说完,她没等众人反应,挽起袖子,扛起锄头第一个跳进了全是淤泥的渠沟里。
她是这谷里的头狼,头狼动了,狼群就不会干看着。
铁蛋嗷的一嗓子跟了下去,接着是水香带的妇女队。
渐渐地,原本观望的汉子们也一个个默默拿起了工具。
到了第三日正午,最难啃的一块巨石挡住了去路。
叶莹指挥着铁蛋等人架起木架,挂上那几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木制滑轮,绳索绷紧,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块原本需要十人合力才能勉强挪动的巨石,竟然真的晃晃悠悠地离了地。
“起——!”
随着一声整齐的号子,巨石被移开,一股浑浊的泥水瞬间涌了出来。
人群里爆出震天的欢呼。
入夜,郑石头的屋里没点灯。
他独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生了锈的凿子,在那块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蹭着。
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没抬头。
小木头蹲在他家门口那个陶罐旁,手里抓着一把刚采来的驱虫草,正往罐子里塞。
“小子,你也觉得我不通人情?”郑石头停下手里的活,声音闷闷的。
小木头没回头,只是把最后一片叶子塞进去,拍了拍手上的土:“修渠不怕,怕的是没人记得死去的人。但这水若通了,活人就能活下去,活人记性才好。”
郑石头浑身一震,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黑暗里闪了闪。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转身进屋,从床底下的旧木箱里,翻出了一把尘封多年的铜匠尺。
次日清晨,天还没大亮。
叶莹来到工地最深处那段塌方最严重、也是最危险的渠段时,现那里已经有个人影了。
郑石头一身石粉,那条伤腿跪在泥水里,正拿着凿子和匠尺,一点点敲击着岩壁上的裂纹,每一锤都稳如泰山。
叶莹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勾起,转身对身后的铁蛋吩咐道:“去,把这三百丈主渠插上标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