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泥浆里。
排水沟位置低了,水排不出去,反倒灌了回来。
“都别挖了!先挖导流渠!”她大声吼着,声音被雨声吞了一半。
她抢过一把木夯,指着那软烂的泥地:“光填土不行!一层土,洒一层草木灰,再上石磙子压!只有这样才能把水逼出来!”
泥水溅得满身都是。
郑石头蹲在不远处的雨棚下避雨,手里把玩着一块碎石,眼神复杂地看着那群在雨里拼命的人。
忽然,他看见那个平时一声不吭的小木头,像只落汤鸡似的蹲在泥地边。
他手里抓着一把紫花地丁,那是野草,平时没人看一眼。
小木头把草揉碎了,混进土里,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念叨什么。
郑石头离得近,听见那细若蚊蝇的两个字:“固根。”
他眯了眯浑浊的老眼,没吭声,却悄悄挪过去,捡起地上的几株同样的野草,学着小木头的样子揉碎了撒进自己负责的那段地基里。
夜,又降临,轮值守夜的规矩立了起来。
铁蛋被排在后半夜,也是人最困的时候。
他靠在木桩子上,手里那根用来预警的木棍早就滑到了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钓着鱼。
黑暗中,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过来,捡起木棍。
“啪”的一声脆响。
木棍在他耳边被硬生生折断。
铁蛋吓得魂飞魄散,一蹦三尺高,刚要骂娘,就看见萧寂那双比夜色还沉的眼睛。
萧寂没说话,只抬手指了指铁蛋身后。
借着微弱的月光,铁蛋看清了——那是刚砌好的泥墙角落,不知什么时候被雨水冲开了一道裂口,泥浆正往外渗。
要是再晚半个时辰现,这一面墙就得塌。
铁蛋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酒醒了大半。
这一夜,两人谁也没说话,和泥、堵漏、填石,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次日晨会,叶莹拿着工分簿子站在石头上。
“昨夜,三号墙体渗漏。”
铁蛋低着头,等着挨骂。
“铁蛋现及时,并且连夜修补,挽回损失。加一分。”叶莹的声音平平淡淡。
底下人一阵骚动。铁蛋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莹。
“但是,”叶莹话锋一转,“夜间打盹,也是实情。昨天的挑水任务,再加十担。功是功,过是过,两码事。”
说完,她从怀里摸出一块那日签到得来的红糖,掰开,分给昨夜所有值守的人。
那一小块深褐色的糖块,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铁蛋捏着那块糖,手有点抖,那甜味还没进嘴,心里先翻腾开了。
正午,第一座半地下式的屋舍终于封了顶。
这是全谷人的心血。
叶莹站在屋脊下,看着萧寂像只灵巧的狸猫,几步窜上屋顶,将最后一根脊梁木狠狠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