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树梢,呜呜作响。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水香,今夜值守的是谁?”
水香翻开手里那本被烟熏黑的册子:“岩叔,还有李老三。”
人群角落里,一个瘦小的汉子猛地一哆嗦。
李老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手指抖地指向不远处:“是他!是他支开我的!他说去解手,半个时辰都没回来!我……我没敢问……”
众人的目光瞬间像针一样扎向岩叔。
岩叔缩着脖子,那张老脸在那忽明忽暗的火把光影里显得格外扭曲。
他梗着脖子嚷道:“放屁!老子那是拉肚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放火了?啊?拿不出证据,你就是血口喷人!”
叶莹没跟他废话:“全体都有,把随身口袋翻出来,外衣脱下,互相查验。”
“凭什么!你这是把人当贼防!”岩叔跳脚就要往后退。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没见怎么动作,岩叔只觉得手肘一麻,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上半身被死死按在泥地里。
萧寂面无表情,一只手扣着他的关节,另一只手在他怀里极快地摸索了两下。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扔到了叶莹脚边。
那是半块还没烧完的火绒,上面沾着明显的兽油渍,和现场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火折子没错,但我那是点烟袋用的!”岩叔还在嘴硬,只是声音已经开始虚。
水香突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冷冷道:“昨儿个傍晚,我去西坡收野菜,看见你在林子边跟人说话。那人穿一身短褐,脚上蹬着厚底靴,根本不是流民。岩叔,咱们这谷里,谁还有那样体面的亲戚?”
“哗——”
人群瞬间炸了锅。
勾结外人,烧大家的房子,这是要绝所有人的活路!
几个脾气爆的汉子已经抄起了手边的石头,要不是阿狸拦着,早就砸在岩叔脑袋上了。
叶莹捡起那块火绒,看着岩叔那张灰败的脸:“证据确凿。岩叔,剥夺工籍,即刻逐出山谷。”
她目光转向缩在一旁瑟瑟抖的一个年轻妇人,那是岩叔的大闺女,正抱着孩子哭得喘不上气。
“你是你,他是他。你没参与,工籍保留。”
岩叔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铁蛋突然冲出来,在那滚烫的黑灰地上重重磕了个响头:
“叶姑娘!我爹是一时糊涂!这罚我替他认了!能不能别赶他走?外面全是狼,他这把老骨头出去就是个死啊!”
铁蛋的额头磕破了,鲜血混着黑灰流下来,看着触目惊心。
叶莹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规矩不是你能买的,也不是我能卖的。铁蛋,这世上有些错,磕头没用。”
铁蛋僵住了。
“拖出去。”叶莹一挥手。
两个壮汉架起哭嚎不止的岩叔,像拖死狗一样拖向谷口。
人群散去,只剩下满地狼藉。
叶莹把水香招到身边,低声道:“给铁蛋他娘在柴房旁边腾个单间,别让他那混账爹连累了。另外,从我私账上划两分,分别记在铁蛋和他娘头上,别声张。”
水香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叶莹一眼。
夜色更深,谷外的松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寂像是一只捕食的夜枭,顺着那几枚极隐蔽的铜钉标记,一路摸到了五里外的一处山坳。
那里有个临时搭建的草棚,隐约透出一丝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