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还未散尽,林间的鸟雀被一声尖锐的炭笔刮擦声惊起。
叶莹站在泉边的青石板前,手里捏着根烧焦的硬木条,在石面上狠狠划下一道粗线。
“都在看什么?看戏吗?”
她声音不大,却像冬日的冰碴子,让面前那群还没睡醒的人打了个寒战。
岩叔那伙人更是脖子一缩,眼神乱瞟,想看又不敢正眼看她。
“我只说一次。”叶莹用炭条点了点石板上画出的简陋地形图,说道:
“要想活命,就把这张图刻进脑子里。这里是谷口的塌陷坑,这里是那块断碑。我们要在这两点之间,拉起一道防线。”
她在两点之间画了两道平行的弧线,中间打满叉。
“外层是木刺拒马,尖头朝外,不想死的就别靠太近。内层是夯土矮墙,不用太高,能挡住那帮私兵放冷箭就行。关键是这两处……”
她在两端画了两个圆圈,说:“预留给了望台,哪怕是用木头架起来的台子,也得比人高一头。”
说完,她扔掉炭条,目光扫向叶大山。
“大山哥,你带岩叔他们四个,去东坡伐硬木。不需要多直,但一定要硬,削尖了就是杀人的家伙。岩叔,我看你手上有老茧,以前干过力气活?”
岩叔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讨好:“以前修过河堤。”
“那就好办。这四个人交给你管,要是有人偷懒或者那木刺削得不够尖……”叶莹眼神一冷,“我就当你是在给敌人留活路。”
岩叔背脊一凉,连忙拍胸脯保证。
“萧寂。”
一直在树荫下擦刀的男人抬起头,眼神沉静如水。
“带阿狸去北坡,那边地形复杂,容易藏耗子。把他那一套陷阱本事拿出来,把所有看着能走人的路,都给我堵死。”
萧寂没说话,只是收刀入鞘,冲阿狸偏了偏头。
那野孩子立刻像只灵活的猴子,窜到了萧寂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北坡茂密的灌木丛中。
萧寂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乎在丈量土地。
行至一处缓坡,他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湿润的泥土。
“看出来了吗?”他低声问。
阿狸凑过去,鼻子抽了抽,指着几片被压断的蕨草:“有人踩过。断口还是新的,昨晚留下的。”
萧寂点了点头,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指轻轻拨开落叶,露出一枚并不显眼的鞋印。
印记很浅,只有脚尖受力,显然对方是个练家子,而且走得很急。
“是昨天那个探子撤退的路。”萧寂顺着痕迹看去,那条路直通密林深处,“往回追三百步,确认没人埋伏再回来。”
两人像幽灵一样在林间穿梭。
确认安全后,萧寂指了指几处必经的兽道。
阿狸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那是叶莹之前赏给他的。
他用细麻绳将铜钱串起,挂在几根看似摇摇欲坠的枯枝上。
这些铜钱位置极刁钻,风吹不响,兽走不惊,唯有人直立行走时不小心碰触枝条,才会出清脆的撞击声。
“成了。”阿狸拍拍手上的土,“只要不是鬼,谁碰谁响。”
谷口这边,热火朝天。
叶莹没闲着,她卷起袖子,正盯着几个妇人筛土。
“不行,太湿了。”她抓起一把泥土,用力一捏,水渍顺着指缝流出来,“按照我说的比例,三份黏土,一份碎石,再加一份草筋。水要少加,要捏起来成团,摔地上不散,那才叫能用的夯土。”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显然没见过这种讲究。
在乡下,盖房子不就是和泥巴吗?
叶莹没解释,直接上手示范。
她将混合好的土倒入简易木框,操起一根粗木桩,一下下狠狠砸下去。
沉闷的夯击声在谷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众人心上。
一个时辰后,一段五丈长的矮墙初具雏形。
叶莹踹了一脚,墙体纹丝不动,连个土渣都没掉。
“看见了吗?”她擦了把汗,指着那段墙,“这就是咱们的命。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偷工减料,就是拿全家人的命开玩笑。”
岩叔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小心思彻底歇了。
这小娘子看着娇弱,干起活来比男人还狠,而且这章法,哪怕是军里的工匠也不过如此。
“叶姑娘。”岩叔凑过来,压低声音,“光靠咱们几个壮劳力太慢了。后面那些老弱妇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女人去运土晒草帘,男人轮流伐木,这活儿能转得快些。”